陈宣念完,坐下。
桑弘羊鹰鸷般的眼光缓缓环视了一周,对着当庭的上百个郡国上计吏,威严地说道,诸君听明白了,皇帝陛下在征和四年下轮台罪己诏书,意欲和天下黎民及士大夫更始,不过近年来陛下屡次提到,天下郡国的上计专门搞欺瞒的行为,所上簿书中记载的数据都不符合事实。
所以这次特下诏书,令我和丞相君杂问郡国上计吏,希望诸君如实回答,有敢欺骗不实者,皆以重论之。
“以重论之”
也就是死刑。
下面的郡吏们都相视而嘻,无不凛然生惧。
何况他们对御史大夫桑弘羊的名字是如此的如雷贯耳。
这位须发皆白的老头子,虽然已经七十一岁,但身板结实一如青年。
他们也早就闻知他在敛财、食货方面的惊人本领。
他本是洛阳一个商人的儿子,有过目不忘和心算的才能,却本无希望进入仕途。
幸好当年景皇帝遗憾朝廷人才太少,公卿子弟多奢侈不知法度,不得已下诏,开放了商贾不能入仕朝廷之禁。
于是年仅十三的桑弘羊因为家中资产的富厚被拜为侍郎,在内廷侍奉皇帝。
后来当今皇帝即位,名闻天下的长者、当时任右内史的郑当时向年轻的皇帝推荐擅长理财的、同样年轻的桑弘羊。
桑弘羊果然不辜负郑当时的推荐,侍奉当今皇帝五十多年,深得皇帝欢心,于是逐渐从大司农中丞、水衡都尉、大司农、搜粟都尉、少府一路升到仅和丞相一阶之隔的御史大夫。
长安士民纷纷传扬,桑弘羊对自己未能拜相封侯颇为不满,这个猜测无疑不是没有来由的。
他的确认为自己近六十年来为朝廷理财,兢兢业业,丞相的位置应该唾手可得,没想到临到头反被一个长陵的低级老吏田千秋抢了位置,这真是个天大的玩笑。
皇上就凭那个老吏的一封奏书拜他为富民侯。
可是什么叫富民,难道自己近六十年的契契勤苦,反而是祸民?诚然,天下百姓可能都因为我为朝廷敛财而对我切齿痛恨,我主张的一系列“算缗钱”
、“辜榷盐铁律”
也的确让许多中产之室倾家荡产,富商巨贾变为赤贫。
但是不这样做,大司农怎有粮饷,国家又怎能积聚力量击溃匈奴?小民愚憨不知时变,那是很正常的,但皇帝应该知道我的苦心。
可是他竟然这样视我的功劳而不见。
但——也许皇帝并没有抛弃我,他今天让我来监临丞相府的上计事宜就充分证实了这一点了。
也许他在这天下动荡的时候,要做出一副向天下百姓让步的姿态。
想到这里,他又重新萌生了不久后拜相封侯的雄心。
这时,丞相长史崔霸叫道,下面正式考核,第一位,传京兆尹上计吏百石卒史淳于登君。
以往上计时,都是按郡国户口大小为序,小郡在前,大郡在后,王国则排在最后。
现在第一个出庭应答的是京兆尹的掾吏,这让大家更是疑团百结,不知所以。
京兆尹王建在本年初就因为祝诅皇帝被腰斩长安西市,一直没有任命新的京兆尹,那么今年的上计吏淳于登将怎么应付这咄咄逼人的诘问呢?大家都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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