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他真的是为了我好罢,他究竟是我父亲,有什么必要害我呢。
人群出发了,我透过黑色的车帘,望着那些走得东倒西歪的戍卒们,谪戍的弛刑徒和普通征发的戍卒待遇是不一样的。
普通征发的戍卒只戍边一年,而这些谪戍的人则没有这么好命运,他们也许一辈子只能呆在边境,娶妻生子,直到老死。
长安路途漫漫,一路上数不尽的颠簸,我的妊娠反应很厉害,经常在车里是颠一路吐一路。
我的阿姑,也就是夫君的母亲倒是挺欢喜的,虽然她是长辈,却一点也没有寻常阿姑对待儿媳妇那种威严的态度,她总是温煦地抚慰我,这让我一度产生了羞愧的念头,我肚子里孩子是子公的,可他们完全不知道。
之前我心里从没有自责的念头,因为我觉得这不是我的错。
但现在我发现自己错了,至少他们王家是无辜的,有罪的是我父亲。
只是我现在必须牢牢保住这个秘密,以王翁季现在的官职,要是知道真相,捏死我父亲只像捏死一只蚂蚁。
我平时一挨枕头就能睡着,而现在这种需要保守秘密的极度愿望反而让我夜夜失眠。
我们沿路一直都在官方的传舍和邮亭过夜,为的是能让我得到好好的休息。
可我就是睡不着。
我希望他们对我坏一点,那么我就能睡得心安理得。
当然,比起那些谪戍的苦命人,我又算好多了,尤其是那七八个因为想篡取子公而被判谪戍的猴子。
说起来,我和他们都是子公的牺牲品。
有时这真让我惊讶,为什么子公会有这么大的魅力,我和这些人都会为了他而甘愿做出牺牲。
我后悔了吗?可能有一点,但终究不是很确定。
他们却毫不改悔。
有一天,我们的队伍将要通过太行山的鸟道——井陉,我顺便和他们做了简短的交谈。
那是在井陉口的石邑县,我们中途休息,那些弛刑徒也在树下吃着干粮,因为究竟是乡邻,我上去搭讪道:“你们这些孩子,真不懂事,竟敢去劫狱,现在后悔了罢?”
“后悔什么,做人就得这么做,重然诺,讲义气,否则还不如死了。”
其中一个张开他的大嘴,咬了一口干粮,含糊不清地说。
“子公对我们好,我们就要对他好,这个道理不用讲了。”
另一个说。
我感觉自己有一种没有爱错人的感觉,心里热乎乎的。
“那现在他靠着告发母亲,不但出狱,还得了赏钱,只有你们反倒被流放。
不觉得冤吗?”
他们嬉笑道:“不冤。
子公那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他做的每件事都有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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