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这杨慎。
他也不是第一回来县中衙里。
基本都是以一名上官身份而来。
对于县中事务,他也基本了解。
可毕竟他初入仕途就处于云端之上,翰林院之中,所以对县中官员吏卒之间的关系,他并不能一清二楚。
打从他进入之后,县中主簿便接待了他。
这主簿,名曰徐官,字伯贤,是个浙江人,乡试,会试,殿试皆不出色,乃三甲末流同进士出身。
家道不算鼎盛,亦是耕读传家,父祖皆官。
说来也曾站在一堆人最末流的位置入大殿朝见天子。
本来是可以成为县令的。
可他不愿去下县或中县之中吃苦,而上县之官又轮不到他,因此只能出任上县主簿一职。
其人肚腩微挺,颇显富态,惯会享福又好怨天尤人。
便是在杨慎面前,也略带隐隐约约的怨怼之语。
既对自己官职太低而不满,也对每日处理事务之繁杂而不快。
总自豪于其进士身份,自觉这是唯一能够在杨慎面前拿出手的身份,便紧着挂在嘴边,不断缅怀自己乃是朝见过天子的正德十二年丁丑科会试中了进士,在殿前写过策论之人。
对于他来说,能在策论上,将行卷写的条理清晰,似乎已经是不容易的事情了,他总认为自己不应当在三甲中只得到末流的位置。
说实在的,此情此景,杨慎一语评之,就只能是宛如深闺怨妇了。
然而就是这么个人,也许是今日一日来,唯一给杨慎留下些许好感的人了。
这自然不是从面上看出来的东西。
打发了他那一股子巴结上官的痴缠后,杨慎在文书仓库之中翻阅到了他最近一段时间的履历。
这份履历一点儿也不复杂,说的就是他于正德十五年调任于此,成为主簿,负责文书的事情。
仔细观瞧之后,杨慎发现,他自出任主簿以来所做之事皆为小事,杂事。
也断过案子,似这偷鸡摸狗来报官的,他判了不少。
所用的手段,用一句笨拙,都是夸奖了他了。
能力,着实不行。
只不过,其中有一小节阐述了他的一件,嗯...应当可以说是相当白痴之事。
正德十六年七月,吏部员外郎,协吏部主事二人,应考功司之考,检天下九品官员,五年以来之功绩,察有肃宁县主簿徐官,字伯贤,可备举为知县,可往浙江承宣布政司温州府平阳县出任为县丞,徐官以自身能力不足,资历尚浅为由,拒之。
杨慎看到这一段之后,他笑了笑,然后关于这个徐官的卷宗,就直接放下了。
没有必要看。
最起码,他从这份卷宗上面看到了良心这种东西。
晓得自己能力不成,就不去祸害人,这不也是挺好的事情吗?
主簿,典史,县尉,知县等各个官员,在县中主簿这里乃是有着明面上的记录,这些记录都是记录县中官员所行政令的详尽。
杨慎首先要看的就是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他们不敢涉及过深。
目前时局虽然已是浑浊之世,可毕竟还没差劲到朝廷对下面一丁点儿管辖之能都没有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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