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平原的巧舌如簧终于打动了老旦。
老旦原本就对自己的政治敏感性毫不自信,他早已在一波波的运动和指示中晕头转向。
对于到底是不是郭平原搞的鬼,自己只是猜测,公社领导只给下了决定,并没有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
如今郭平原还上门来撇清,自己着实没了主意,看来事情还是坏在自己身上。
“明天的批判会咋个说法?是你主持?”
老旦的口气松软了。
“是俺主持,所以才来和你商量办法么!
俺觉得公社领导下来弄这个批判会,也就是个严加整治的意思,不是冲你个人来的,只不过想让几个大队收了停工的念头,继续赶工期才是目的。
别的没个啥,莫非真的把你弄到东边的劳动农场去?那好吃好喝的,你还干不了啥,倒还不是不便宜了你?在咱村子里挨批,批完了在咱村子里养着,比哪都强……”
郭平原话语温馨,象老旦知心的战友。
老旦闻听便松了口气。
“你要是有心保俺,俺就谢谢你了。
俺当这个右倾分子也是为了乡亲们,乡亲们自会念俺的好,不会象斗土豪那样折腾俺。
能留在咱村儿,当不当右倾没球啥分别,这个村官儿还是你来主持的好,俺身子骨不中用了,脑袋想事儿也跟不上你们的趟了……退下来也好……能歇歇了……”
“明天万人大会就是做个样子,你在台上挨批千万莫当真。
俺也得装模做样地批批你,也好让咱大队过了这关。
要不公社天天盯着咱们,三天两头过来指导,到哪儿是个头儿啊!
对了,明天挨批的还有袁白先生,他是公社点了名的,居然越过咱板子村大队给公社和县里写信,要求恢复田地给各家各户,要求水利工程永久停工,他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么?”
“袁白先生?他咋也不和咱商量一下?快八十的人了,哪儿再经的起一斗?”
“那咋办?咱再来个庇护?解放啊,别犯迷糊了!
前年他就是右派了,还不消停,这会子不整他整谁?你先琢磨让自个过这一关吧,就别操这淡心了……俺心里自有成算……”
“行吧……就按你说的办。”
老旦的眉头舒展些了。
郭平原或许更适合在这个运动不断的年头给板子村掌风使舵,自己当兵打仗是好的,干这个不成。
即便成了右倾,那也是路线错误,结果会怎样呢?自己的军功还在,组织上不至于让自己没个着落吧?
“对了,告诉你个信儿!
是我从朝鲜回来的老战友说的,他也是被美帝俘虏的,后来交换回来了。
他说有根儿他们部队的人应该都在台湾,你儿子既没有死讯,又没被交换回来,那就说明被留下了,应该就在台湾的战俘营,八成还活着哩……”
“这个?是真的么?”
老旦从炕上跳了下来,抓住郭平原的手,象抓住了有根的手一样。
“哎呀,俺还骗你不成,都啥时候了,俺还和你来虚的,咱们都是拿过枪的人,这些事儿上连着心哪!
别人说,俺就多了个心眼儿……他只要没死,早晚会回来的……”
万人批判大会如期举行。
浩浩荡荡的人流把板子村宽阔的村口挤得如同紧扎扎的鸡棚,连深冬的狂风都吹不透。
老旦和一众右倾书记或村干部被赶上连夜搭起的高台,在忽大忽小的喇叭声中接受批判。
一阵北风吹来,那临时搭的台子在吱吱呀呀地响。
台下的乡亲们冻得呲牙咧嘴,台上的右派们表情木讷呆如木桩。
老旦穿着厚袄,挺着身子站在中间,双目只盯着前方灰蒙蒙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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