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苦衷,我明白,侯爷也明白。
杨诚,你在永宜年间入仕,在厥西做了半辈子的官,当上了参议,是阒都都察评出来的朝廷干将。
如今江青山离开了厥西,要调去中博当大吏,厥西布政使的位置空悬,按照年龄和资历,吏部参酌人选的时候首推的就是你。
你看,你本该前途似锦,仅仅为了那点钱财断送前途,不值得。
”
杨诚佝偻着身躯啜泣。
“我听说你早年出身白马州,家里穷苦,六岁没了爹,兄弟姐妹都是靠你娘一个人拉扯大的。
她把你们兄弟几个送入学堂,含辛茹苦地度过了大半辈子,终于等到你做官建府,你却犯下这样的大错。
”沈泽川格外怜悯,说,“今后留她孤苦伶仃的一个人,还要因为这案子受人唾骂,你怎么这样狠心?”
杨诚忍不住放声大哭,他本就是读书人,知道礼义廉耻,在家时侍奉老母最为孝顺。
他双手掩面,哭道:“我犯下这样猪狗不如的大错,没脸再见她老人家!
”
“这案子还没结,斩不斩还有待商榷。
”萧驰野扔了供词,睨着他,“你既然还知道羞耻,便不算泯灭良知。
接下来我问你的话,一概不会录入供词里,你若是如实回答,我就想尽法子保你一命,让你的老母能够安度晚年。
但你若是胆敢敷衍搪塞,我立刻着人在端成门下把你斩首示众。
你一封驿报捅了魏怀古,砸了许多人的金饭碗,你是这生意里边的人,你最明白那些孤儿寡母会有什么下场。
没有我萧策安作保,你一门老小的性命就危在旦夕。
”
杨诚哭了半晌,待到他停下时,沈泽川亲自给他端了一杯热茶。
他仓促地抹泪,连连道谢,双手捧着茶又沉默许久,说:“侯爷肯保我……就是对我的再造之恩。
我不敢奢求再入仕途,只想求个流放。
这案子牵扯甚广,不是一时半刻能够讲明白的事情,我慢慢与侯爷说。
”
“大周自从咸德元年开始,国库就消耗甚巨。
户部的账都是糊涂账,花思谦身为内阁元辅,联合潘如贵批了许多靡费公帑的工程,好比琴州的琳琅园,大多都不是要真正建成型的,这些园子仅仅是为了有个由头经过内阁审批,大家一起套出国库里的银子。
这都是行内皆知的事情,官商勾结,银子真的就像是流水一样地到了这些人的口袋里。
”
“咸德四年是魏怀古带着我下水,我实话实说,侯爷,我知道这钱不该碰,可是我没有办法。
我们地方官入都,潘、花双党轮流上门要冰敬,那几年流传最广的酌银升官你也一定听说过。
世家有世家的体面,真正被这些冰敬、炭敬耽搁的都是我这样的寒门官员。
没钱就入不了中枢,没钱就没有差事可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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