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魔咒,最后一次,向他交货的水客被警察跟踪到了他的住址,他当时特冷静,一句废话都没说。
他的货全数充公,之前赚的钱也都交了罚款,那时他也特冷静。
警察问他爸妈在哪儿,小小年纪就干这事儿当体验生活呢,这是犯法。
贺北安听到这儿仍是个不怎么在乎的表情,他是想到沈芷马上要来,才不冷静的。
沈芷来深圳的前一晚,贺北安又成了一无所有的无产阶级。
这次和上次沈芷来不一样,那时他手头还有钱,还可以请沈芷吃饭住酒店,但现在他什么都没有,房租还有五天就要付了。
最重要的是他跟沈芷说开店的钱他已经攒够了,可一夜之间他又什么都没了。
他以前是一个什么日子都能过的人,钱没了有钱没了的过法,被警察跟到家里一窝端的经历也不是谁都有的,还可以跟哥们吹吹牛逼,说当年我面对警察也面不改色,但他实在没办法和沈芷讲他这不是谁都能有的经历。
沈芷来的前一天晚上,贺北安抽光了一盒烟,舍不得花钱再买一盒,把烟灰缸里的烟头再拿出来重点,烟头太短,打火机升出的火焰把他的指甲给点了,他也不觉得疼。
夜里,他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没什么人的街上走,抬头就能看见星星,可他只看见了不远处的小破湖,湖很脏,那是夏天,天很闷很热,衬衫脱下能拧出水来,可他站在湖边,却感到了一股冬天的萧索之意。
有人抢劫一个年轻女子,贺北安下意识跑过去去追,那天晚上他分外地不要命,拿到包的一刹那,贺北安看着包里的财物,第一个想法是能换多少钱,够开店的几分之几,够请沈芷吃几顿饭,没继续想下去,贺北安就把包物归原主,女子问好心人姓甚名谁,贺北安没好气地说别他妈瞎问了,快打个车回家吧。
女子心里骂了声神经病,刚才的感激之情一扫而光。
贺北安赶在最后一班公交车去了旧识黄老板的家,跟他借了五千块和一把车钥匙。
第二天,贺北安开着黄老板淘汰下来的二手车去机场接沈芷,沈芷一看到他就踮起脚抱他,他的衬衫湿了半截,以至于沈芷整个人贴上来的时候,衣服和他粘到了一起,沈芷是离开他的怀抱才发现这个问题,和他并排离开机场的时候脸一直有点儿红。
沈芷坐在副驾,贺北安给她系安全带,沈芷问这车是他的吗。
贺北安并非不会撒谎,可他不擅长把“别人的东西”
说成他自己的,起码那时候他还不会。
他说不是。
沈芷问是不是为了接她才借的,贺北安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沈芷说还是还给人家吧,没必要为了这个欠人情,咱们坐地铁乘公交很方便的,实在不行还可以打车。
接着沈芷又说起了她攒的开店基金。
在沈芷看来,借别人的车都是还不完的人情,而她给贺北安攒钱开店算不上人情,她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她靠在副驾驶上跟贺北安描画未来,等开了店赚了钱,他们可以买一辆二手车,掀背车就很好,后备箱大,可以拉货。
贺北安想起小白脸周彦开的就是掀背车。
贺北安带沈芷去喝龙虾粥,他只给沈芷点了一碗,他自己不喝,说是以前喝烦了不想再喝了。
他开着车带沈芷吃吃喝喝,大多时候都给自己点最便宜的,要是不点沈芷就会起疑。
沈芷一提开店,贺北安就恰到好处地沉默,听沈芷在那儿规划未来。
好几次他想告诉沈芷钱没了,被警察给罚没了,她还得再等一等,可话刚要冒出来,就粘在了嘴唇上,怎么也吐不出去。
从小到大,他从不怕让人失望,可现在他怕沈芷对他失望。
他告诉沈芷暑假结束就要和她开店,可现在店开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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