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是了。
我哭起来,那漆黑的货郎让我不要哭。
正说着,贼汉回来了。
我亲见那黑汉子把蔡衙内一拳头打得昏了。
我后来才知道这一位是李逵。
我的相公叫刘庆甫,我有个名字叫李巧奴,如今我们夫妇团圆,永不受别离之苦。
刘庆甫从来不问我曾在水南寨看见什么来,我也从来不问刘庆甫在梁山看见什么来。
每日里他读书写字,我拈针执帚,是最平凡不过的一对夫妻了。
然而我听人说刘庆甫曾经到梁山上去告状,跟好汉们拜了兄弟。
我不是听别人说的,我是听宋江手下第十三个头领李逵说的。
有三顿打:杨雄看见蔡衙内抢我时一顿打,李逵到水南寨搭救我时一顿打,而后蔡衙内逃走,鲁智深追到云岩寺一顿打。
我曾亲见两场,看见他眼眶儿歪,鼻血儿出,我便不敢睁眼。
最后一回,听说鲁智深把那贼汉打坏了,抬到梁山去,有出的气,没入的气了。
宋江依常,还要摘了他的心肝吃酒。
刘庆甫也分得一杯红酒,他手战战的,不敢喝。
天地之间,竟然有这样事情。
我回到家以后,连做了几年噩梦,连刘庆甫,一梦见梁山的人血染红的酒,也都是要翻江倒海地吐。
这“淫”
和“盗”
,不晓得为何,是戒不断的事业。
我后来和刘庆甫活了八十来岁,那蔡衙内和宋江一伙儿人,一个不剩,通死了好几十年了。
我从来没和谁提过一句蔡衙内,就像他从未存在过。
不过我自己,偶然会想起来,他穿着一袭洁白簇新的衫子,收拾得帽儿光光,笑嘻嘻地跑过来,浑不知自己只有论天的日子好活。
我八十来岁时,脑子时常糊涂,想起贼汉说“人就活一辈子,要及时行乐”
的话,觉得是不知道哪辈子听到的、久远的一句话。
我远了个“淫”
字,刘庆甫也再不上梁山,把这一世的日子碎碎地过,做一对灶头夫妻。
这些话通不晓得该对谁讲,普天下的人只知道刘庆甫告状上梁山,李山儿打探水南寨,那戏文上说的,也只是拣热闹的去说。
(事出元杂剧《鲁智深喜赏黄花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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