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沉沉叹息。
婶母与朱颜一向来往甚密,更私下认她做了义女。
我原只当朱颜出身寒微,自幼无母,只想攀个王氏尊长做靠山。
如今看来,她竟是真对婶母如此言听计从,也真心将倩儿视为妹妹一般回护。
朱颜爽朗率直的笑颜掠过眼前,那红衣翩跹,笑靥如花的女子,可知一时的糊涂,已将自己推入深渊。
王氏之女将要和亲突厥,已经传遍帝京。
然而王倩突然私逃,闹得人尽皆知,一夜之间让整个京城都传遍了王氏的笑话。
堂堂左相大人,纵容婢妾助堂妹私逃,置和亲大事于不顾——这话传扬开来,哥哥非但颜面无存,更难辞管束不严的罪咎。
各种流言纷起,坏事总是以最快的速度传开,越是强压,越是传扬得更广。
王倩是再不能做为和亲的人选了,无奈之下,我只能从宗室女儿之中另行择人,做为太后的义女,充作王氏女儿去和亲。
到了眼下的地步,我不得不站出来收拾残局,以堵悠悠众口。
越是狼狈的时候,越不能流露半分疲态。
梳妆毕,我缓缓转身,凝视镜中的自己——宫锦华服,广袖博带,峨嵯高髻上凤钗横斜,宝光流转。
珠屑丹砂匀施双颊,掩去容色的苍白,眉心点染的一抹绯红平添了肃杀的艳色。
这似曾相识的容光里,我分明照出了姑姑当年的影子。
仪仗煊赫,扈从严整,长驱直入宫禁。
胡皇后凤冠朝服,匆匆迎出中宫正殿。
“臣妾叩见皇后。”
我欠身,被胡皇后抢上前扶住。
“快快平身,王妃万金之躯,不必多礼。”
胡皇后虽也被我来势所惊,仍镇定得体,不失六宫之主风范。
我不再与她谦辞客套,正色道,“臣妾今日特来向皇后请罪。”
胡皇后大惊,惶恐道,“王妃何出此言?”
“臣妾管教无方,以致舍妹年少妄为,前日犯下大错,想必皇后已经得知。”
我淡淡看她。
胡皇后怔了怔,干脆地一点头,“略有耳闻。”
我肃然道,“此事由臣妾管教不严而起,自是难辞其咎。
王倩一人之失,延误和亲大事,令家国蒙羞。
臣妾今日便将信远侯母女执送御前,听凭皇后发落。”
内侍将婶母母女带了上来。
数日不见,婶母鬓发凌乱,老态尽显,倩儿容色也黯淡了几分,却仍倔强如故。
徐姑姑恼恨她母女,显然下了狠手整治,跟着后头的四个嬷嬷,尽是训诫司里酷厉闻名之人。
“虽说情有可原,但你二人所作所为,终究是太过糊涂。”
胡皇后侧首看我,见我点头,便端肃神色道,“念在信远侯一生忠显,本宫从轻论处……”
“皇后,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可碍于门庭,有违公正。”
我打断胡皇后的话,冷冷开口,“臣妾恳请,将信远侯夫人送往慈安寺思过,王倩行为不检,应送入训诫司管教惩戒。”
胡皇后一窒,左右皆慑然无声。
训诫司这三个字,是每个宫人最不愿听见的噩梦,那意味着往后的日子都将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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