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仓像老人佝偻着背。
我在路边歇了几分钟,让艾玛先走,等到快要看不见了,才保持距离开在她后面。
我跟着她经过了好几户农舍,还有一个卖核桃的摊儿,看摊儿的是一个小男孩,他学电影明星快活地抽着烟。
不久之后,粪便和唾沫的恶臭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我知道我们要去哪里了。
十分钟后,铁猪栏在眼前出现,像一排又一排的书钉,闪闪发光。
尖锐的猪叫听得我耳朵都要出汗了,仿佛生锈的井泵在哀号。
我的鼻翼不自觉地一合一张,眼底也泛出泪水。
去过肉制品加工厂的人就会懂我的感受。
这臭味既不是空气也不是水,而是固体,你非得在上面挖个洞才能透口气,可是偏偏又挖不出洞来。
艾玛咻地驶进养猪场大门,岗哨里的警卫跟她挥了挥手。
但我就没那么好过了,只好祭出那个管用的名字:爱多拉。
“对,爱多拉还有个成年的大女儿,我想起来了。”
站岗的老人说。
他名牌上标着荷西,是墨西哥人常见的名字。
我在他身上多看了几眼,看有没有断了哪根手指。
站岗这种好差使通常轮不到墨西哥人,除非工厂亏欠他。
这里的工厂都是这样,最下贱、最危险的工作都交给墨西哥人去做,尽管如此,白人主管还是对墨西哥人抱怨连连。
艾玛停在一辆卡车旁边,拍一拍身上的灰尘,然后好像有要事在身,直直朝前方迈步走去,先经过屠宰场,再从左右两排猪圈中间穿过去,绯红的猪鼻子不断从木板的缝隙钻出来,她最后进了一间铁皮屋,是饲养小猪仔的地方。
大部分的母猪都是受孕再受孕,生下一窝又一窝的小猪仔,生到后来不行了,就送进屠宰场,但若身体还挺得住,就被抓去喂奶——侧翻过身,叉开腿,露出奶子,被捆绑在育猪舍的栏杆上。
猪这种动物既聪明又合群,但像这样被迫喂奶,跟生产线上的机器一样,简直让母猪生不如死。
不过想死倒不难,一旦奶水被榨干,这些母猪便称愿了。
这么不人道的做法,我光是想到就要作呕,但更是震撼,看完人性少说也要减三分,跟目击强奸却不举报一样残忍。
我看到艾玛在铁皮屋的另一端,站在育猪舍的栏杆旁边观看。
谁也没去注意艾玛,仿佛对她出现在这里习以为常。
工人合力把一头母猪捆绑在育猪舍的栏杆上,艾玛跟其中一位工人眨眨眼睛;工人绑妥后,便开车出去载另一批猪仔过来。
我待不下去了。
我迈开步伐,起初还慢悠悠的,接着便拔腿狂奔,火速往车子的方向跑去。
车门关上,广播声音震耳欲聋,温热的威士忌呛辣喉头。
我驶离臭气,驶离嚎叫,驶离那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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