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遗补阙四-《丰乳肥臀》

拾遗补阙四(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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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月光灿烂,鸟兽虫鱼都乱了时钟。

鱼虾嬉戏明月光,鹭鸶月下捕食忙。

鸟儿韩说往常的夜间,鹭鸶是单脚独立一夜不动的,但今夜它们蹑手蹑脚地在水边徜徉,弯曲的长脖伸伸缩缩,宛如柔软的弹簧。

鹭鸶高腿长颈,顾盼自如,站则立场坚定,动则悠闲信步,鹭鸶真美啊!

在来弟的心目中,弯腰钻进窝棚的鸟儿韩正是一只鹭鸶。

他坐在来弟身旁,他身上蓬勃如毛的野草味道和清凉如水的月光味道被来弟贪婪地吸食着,令她清醒令她迷醉,令她舒适令她猖狂。

在等待鸟儿上套的时间里,在这远离村庄的温暖窝棚里,女人的衣服是自己脱落的,男人的衣服是被女人脱落的。

鸟儿韩与来弟的这一次欢爱是对高密东北乡广天阔地的献礼,是人类交欢的示范表演,水平之高高过钻天的鸟儿,花样之多多过地上的花朵。

他们简直不要命了,眼睛昏花的月亮嘟哝着钻进了一团白云中休息去了。

鸟儿韩伏在来弟身上,想起了在日本大荒山里的一件伤心事,他说:“来弟,来弟,在你之前我是见过女人身体的……”

来弟的眼睛在蟋蟀呜叫的幽暗中闪闪发亮。

她说:“你说给我听吧。”

鸟儿韩搂住她的细腰道:“我说给你听。”

鸟儿韩像锄地的农夫一样,一边挥锄头,一边讲故事。

他说那年他在秋天的山坡上想偷一根玉米吃。

日本的大荒山上黄叶红叶色彩斑斓,野花喷香,开遍了山坡。

那时我的破菜刀已经丢了,头发胡子长长,纠缠成团,身上披着破纸,七分更像鬼,三分不像人。

玉米棒子已经被掰走了,只有玉米秸像寡妇一样哭丧着脸站着。

我搜寻着,不相信他们能掰得这么干净,一穗也不剩?果然被我找到一穗玉米,剥开皮,咯嘣咯嘣啃着吃,好久好久没吃人粮食了,牙酸牙晃,玉米清香。

玉米叶子哗啦啦响,我以为狗熊来了,狗熊与我是冤家,其实我怕它。

我慌忙趴下,像一具羞愧的尸体,呼吸自然也屏住了。

来者不是狗熊,是一个日本人。

刚开始我以为是个男人呢,因为她穿着一套肥大的帆布工装裤,套着一件土黄色的对襟大褂子,腰里扎着一根草绳,头戴一顶蘑菇状大草帽。

她摘下草帽挂在玉米秸秆上,让我看到了一张枯瘦的、土黄色的脸,也是个吃不饱的人,看到她头上盘着的像一摊干牛粪一样的头发,我猜想这也许是个女人,我心中的怯懦顿时消减了一半。

她解开腰间的草绳,抖擞开那件大褂子。

她双手扯着衣襟像疲乏的鸟儿扇动翅膀一样往胸脯上扇着风。

这瘦骨嶙峋的、布满明亮汗珠、沾着草籽的胸脯上悬挂着两个扁扁的牛舌的尖端。

天老爷,这是个女人,是个母的。

鸟儿韩只觉得脑袋瓜子嗡地响了一声,热血像电流一样在崎岖的血管里飞蹿着,他的因为长年累月僵卧山林而枯涩了的身体突然变得敏捷了。

他忽喇喇地立起来,宛若平地窜出了棵树。

那日本女人细长的眼睛猛地睁圆,嘴巴咧开,嗷地怪叫一声,便如枯木朽株,往后倒去。

鸟儿韩饿虎扑食般砸在昏厥的日本女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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