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怕,他感到很兴奋,退出人的世界后,野兽就是伴侣和对手,狼、熊、狐狸。
他熟悉它们,它们也熟悉他。
经过那一场殊死搏斗,熊与他达成了相逢绕道走,互相龇牙咆哮半是示威半是问候但互不侵犯的君子协定。
狼怕我爷爷,狼不是对手,狼在比它更凶残的动物面前简直不如丧家狗。
与狼和熊比较,狐狸是狡猾阴险的小人,它们只能对野兔和农舍里的鸡施威风。
他把两件至宝一菜刀与剪刀,攥在左右手里,臊狐的异臭与藤萝的抖索愈来愈剧烈,它在攀着藤萝上行。
爷爷一直认为这次进攻会发生在深夜里,狐狸的机敏活跃从来都是与漆黑的夜晚联系在一起的,光天化日之下发动收复失地、报杀子仇的战斗大出爷爷意料之外。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比这种情况危急十倍的局面他应付过很多,所以他镇静自若。
与往昔那些蛰伏的白昼比较,这个上午将会充实、充满趣味。
共和国的威武马队正在海的对面接受那位高大英挺、嗓音高亢的领袖检阅,数十万人脸上挂着热泪。
那只火红的老狐狸用四个爪子抱住那根粗大的藤条,攀援到与爷爷隐身的洞口平齐的高度。
狐狸的脸上带着狡猾的微笑,强烈的阳光使它眯着一只眼睛,它的眼圈黑黑的,眼睑上生着茂密的金色睫毛。
这是只母狐,爷爷看到它因为失去哺乳对象肿胀起来的两排黑色Rx房。
肥大的红狐狸附着在紫色的藤萝上,妩媚地晃动着粗大的尾巴,像一只流里流气的大傻瓜,像一团动摇钢铁意志的邪恶的火焰。
爷爷攥着刀把子的手突然感到十分疲倦,十指酸麻僵硬。
问题根源在于母狐的表情,它应该是龇牙咧嘴一副凶相,而不是摇晃着色迷迷的尾巴,眼睛里流露出甜蜜的微笑,爷爷因此六神无主,手指麻木。
藤条距离洞口约有二尺,悠悠晃晃。
一团燃烧的火,映照得灌木叶子片片如金箔。
爷爷只要一举手,就能砍断藤条,使狐狸坠入山谷,但他举不起手。
狐狸魅力无穷,菜刀沉重无比。
关于狐狸的传说涌上爷爷的心头,他不知道自己的脑袋里何时积淀了这么多狐狸的传说。
手边没了盒子炮,爷爷的胆量减了一半,在坐骑黑马手持钢枪的岁月里,他从来没有怕过什么。
狐狸在摇动尾巴的同时,还发出嘤嘤的呜叫,好像一个妇人在哭泣。
爷爷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犹豫、软弱,你还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头子余占鳌吗?他用力捏紧了腐朽的刀柄,蹲起身子,摆好进攻的架势,等着狐狸荡过来。
他的心脏卜卜地跳动着,一股股冰冷的血上冲脑壳,使他的眼前出现一片冰与水的颜色,他感到两个太阳穴在针扎一样疼痛着。
狐狸好像看破了他的行动计划,它还在荡着,但幅度明显减小,爷爷必须探出大半截身体才能砍到它。
它的脸上表情越来越像一个荡妇。
这种表情对他来说一点也不陌生。
爷爷觉得,那狐狸随时都会摇身变成一个遍身缟素的女人。
他终于非常迅速地探出身去,一手抓住了那根藤条,另一只手挥刀对准狐狸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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