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死吗?!”
车头前两米处,站着一个头发蓬松满脸灰土的女人,她背上驮着个约有五六岁的女孩儿。
女孩儿的脑袋无力地搁在女人的肩上,两只大眼惊恐地盯着老葛那豁牙嘴。
坐在我的被包上一直闭目养神的老兵刘甲台睁开眼,低声告诉我说:“疯子,黑沙滩的疯子。”
“解放军,行行好,捎俺娘俩一截路吧……”
“不行,快让开!”
老葛怒冲冲地说。
场长瞪了老葛一眼,跳下了驾驶楼,和颜悦色地说:“大嫂,上车吧。”
司机老葛不高兴地说:“到后边去,快点。”
“让她坐在驾驶楼里。”
场长把女人和女孩儿让进驾驶楼,女人连声道谢。
场长推上车门,自己踏着车帮,爬到车厢里。
卡车像一一匹发疯的牛犊,颠颠簸簸地向前冲去。
场长坐在一个被包上,掏出一盒九分钱的“葵花”
烟。
我偷眼看着这个老头儿,看着他那捏着烟卷的树根般粗糙的手指。
也许是我的错觉,也许是车辆的震动,我看到了那只手在微微地哆嗦。
大概豁牙司机的心火平息了吧,车子又终于平稳地前进了。
路边张牙舞爪的刺槐树一排排向后倒去。
车轮沙沙地摩擦着地面,发动机欢快地呜叫着,排气阀有节奏地哧哧排着气。
老兵刘甲台闭着眼,脑袋摇晃着,仿佛呓语般的唱起一支调子耳熟、词儿陌生的歌子。
他自称“老兵”
,实际上只比我们早入伍一年,一副浪荡样子。
歌声像泥鳅般地从他嘴里滑出来:
黑沙滩云满天
黑沙滩的大兵好心酸
黑沙滩的孩子没裤子穿
黑沙滩的姑娘往兵营里钻
黑沙滩啊……
黑沙滩……
这阴阳怪气的歌子使我们这些新兵都大睁开眼睛,惊愕地瞅着刘甲台那一开一合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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