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开端的长安一马平川太顺畅,所以就如所有的少年新贵一样春风得意,以为自己可以一日看尽长安花。
他锐意革新。
政治如猛虎野性难驯,谁手中有骨头就扑向谁。
一夕之间,优势就到了反对党的手里。
八司马一起被贬出京城。
他初被贬为连州(今广东连县)刺史,行至江陵,再被贬到朗州(今湖南常德)做司马。
我总潜意识地认为,文字狱是明清才有的事,自动省略了唐朝,但刘禹锡的事让我想起来,唐朝也是有“文字狱”
的。
只是表现的形式有些不一样。
老百姓常常是祸从口出,而文人则是祸从诗出。
十年之后的元和十年,他回到京城,本来事过境迁,事态往好的发展,柳宗元也回来了。
不料,这时候,一场游春一首诗,又惹出事来。
这便是历史上有名的“桃花诗案”
。
在被召还京师,听候派任的间隙里,刘禹锡去了京郊的玄都观散心,看见一路上满朝新贵车马鲜妍,他心里不痛快了,做了一首诗: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
我们现代人不容易读出这诗的奥妙来。
甚至以为,这不过是一首游春赏花的诗,就像我们去旅游之后回来写的抒情小文一样。
然而却不是这么简单。
这当中的隐喻被当时人读出来:梦得将千树桃花当作十年以来由于投机取巧而在政治上得意的新贵。
“谁让那时候是个以诗入话的年代呢,即使那些没什么才学的权贵,写不了诗,品读诗文的本事还是有的,大家纷纷读出了老刘同志的讽刺不屑。
你们这些的趋炎附势、结党营私的人,如今虽然像盛开的桃花一样红火,然而那又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们不过是因为排挤了我们(八司马)才攀上高位的。
于是“权近闻者,益薄其行”
。
(《唐才子传》)性子硬的刘禹锡又因“语涉讥刺”
而再度遭到远放,被贬谪为连州刺史。
“语涉讥刺”
四个字让我想起两百多年后宋朝的另外一桩诗案:“乌台诗案”
,此案的主角是苏轼。
御史李定、何正臣、舒亶等人,以苏轼的《杭州纪事诗》为证据,说他“玩弄朝廷,讥嘲国家大事”
,更从他的诗文中挖出一句二句,断章取义予以定罪,如:“读书万卷不读律,致君尧舜知无术”
,本来苏轼是说自己没有把法律一类的书读通,所以无法帮助皇帝成为像尧、舜那样的圣人,他们却指他是讽刺皇帝没能以法律教导、监督官吏;又举出“东海若知明主意,应教斥卤变桑田”
,说他是指责兴修水利的这个措施不对。
总之是说苏轼在诗文中歪曲事实诽谤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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