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启示是:人不可能像城堡臣民那样生活,但人有可能像K这样生活。
像K这样生活就是将生命耗费在寻找脚下那粪堆里的宝石当中,寻找的动力只在于人的幻想力,没有人会帮你,宝石也是永远找不到的;只有想象的权利不可剥夺,它是城堡之源,它产生于最肮脏的生命内部,它于不自觉之间发出宝石的光芒。
(奥尔伽)“你对信使工作自有一套你从外面带来的看法,又拿这套看法作标准去衡量你对他提出的要求。
但城堡对信使工作却另有一套标准,这同你的标准没法一致。”
[4]
巴纳巴斯时刻处在对自己身分的致命怀疑之中,这是出乎K的意料的。
按照K原先的看法,巴纳巴斯理所当然的是一名信使,这种看法就是奥尔伽所说的“从外面带来”
的看法。
通过奥尔伽的解释,K终于懂得了城堡的标准到底是什么,它需要什么样的信使。
城堡需要的是自己通过送信这一行动来给自己确定身分的信使,这样一种信使在K眼里当然是种荒谬的职业。
由于在制服问题上遇到的挫折,巴纳巴斯转向另一种无望的追求,这就是要证实不可证实的、处在“是”
与“不是”
之间的克拉姆。
追索的结果是更大的迷惑,更积极的凭空臆想,而不是证实。
虽然奥尔伽发表议论说:“这到底算个什么信使工作啊,有他和没他不是完全一样吗?每当巴纳巴斯一大早说他要去城堡时,我心里真是好难受。
大概又是白跑一趟,大概又是白白浪费一天,大概又是一次希望落空,这究竟算个什么事儿?”
[5]
但是请注意这些话是对K说的,因此话里的弦外之音有种炫耀……的味道。
她在曲折地告诉K:这就是城堡对信使工作的标准,她和巴纳巴斯都对这一点有深切的体会。
K听了她的抱怨后,就遵循旧的惯性反驳道:巴纳巴斯总归还是给他送了两封信啊。
奥尔伽马上说,那两封信也是完全没有意义的,因为不是从克拉姆手里得到的,而且是过时了的旧信,所以一点也不能证实他是个信使。
奥尔伽这样说时又是一种炫耀,因为她紧接着又说了这些话:
“巴纳巴斯,你到底想要什么呀?……难处是有的,不顺心的事是有的,失望的时候也是有的,可是这些难道不是仅仅说明一个道理,就是什么东西都不会白送给你,正相反,每件小东西都得靠自己努力争取才能获得吗?这样做了,应该使人更有理由感到自豪,而不是沮丧!”
[6]
由此推论,城堡对巴纳巴斯定下的标准也和对K的标准是一样的。
奥尔伽向K揭开了信使工作的秘密,同时也是在揭示K自己的奥秘。
也许K还没有意识到自身的处境,他的认识已有所提高。
认识提高后的K当然还是不可能变成巴纳巴斯似的土地测量员,他仍然摆不脱自己身上的盲目性,因此他的行动较之巴纳巴斯少了几分清晰的受难感,多了几分懵里懵懂的冲劲。
这份盲目的冲劲正是奥尔伽所期待于K的。
她说了那么一大篇目的就是要用城堡的方式来教育他,激发他身上那股外乡人的蛮劲。
K的认识就是对城堡思维模式的领悟,这种领悟从表面看是对内在冲动的制约,深入进去才知道是一种激发。
冲动是根本,领悟是必要条件;没有领悟,冲动就失去了参照,成为无意义的盲目;没有冲动,人就为铁的逻辑所制服,变成僵尸。
所以一方面,奥尔伽炫耀自己所受的苦难,以此来现身说法;另一方面,奥尔伽又在暗暗欣赏K的邪恶的活力。
所谓“外面带来的看法”
就是人身上去不掉的惰性,人总是喜欢轻松、明确、充满虚假的希望,城堡的思维却要把人弄得沉重,弄得不三不四,失去一切希望和依据,只有这样,反叛才具有自由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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