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照片标出了她的名字,题为“沪上淑媛王琦瑶”
,她的名字便随风而走了。
王琦瑶却依然故我。
晚上拍照睡觉迟了,第二日早上也还准时到校。
学校举行恳亲会,要她上台给老校友献花,她推给了别的同学。
有好奇的同学问她照相的细节,她则据实回答,不渲染卖弄,也不故作深奥。
她对人对事还和从前一样,不抢先也不落后,保持中游,使那些生忌的女生也渐渐消除了成见,缓和下来。
虽是一切照旧,心情其实是另一番了。
过去的安守本分中是怀了一些委屈,还有些负气的,如今却是心甘情愿。
王琦瑶做人做得从容多了,这从容是有成功打底的。
因是有收获,所以叫她怎么退让她也是愿意。
照相馆里那些众星捧月的晚上,足以照耀很多个平淡的白昼,有了那橱窗里的亮相,无声也是有声。
这就是王琦瑶高出一般女生的地方,她是比人多出一颗心的,确实是淑媛里的典范。
王琦瑶总是安静,以往的安静是有些不得已,如今则有希望撑腰,前后两种安静,却都是一个耐心。
王琦瑶就是有耐心,她比人多出的那颗心就是耐心。
耐心是百折不挠的东西,无论于得于失,都是最有用的。
柔弱如王琦瑶,除了耐心还有什么可作争取的武器?无论是成是败,耐心总是没有错的,是最少牺牲的。
安静也是淑媛的风采。
王琦瑶什么都故我,只有一桩旧日的东西是回不来了,那就是和吴佩珍的友谊。
她们如今是比陌生人还要疏远,陌生人是不必互相躲的,她们却都有些躲。
有王琦瑶照片的照相馆,吴佩珍也是要绕道行的,连照片上的王琦瑶也不愿见了。
各自都有着说不出来的苦恼,想起来不免伤感。
现在,想取代吴佩珍位置的同学有好几个,有的上门来邀王琦瑶一同去学校,有的课后约王琦瑶一同看电影。
王琦瑶一律是不远不近,不卑不亢。
几次下来,对方便也失了兴趣,只得退回去了。
这一日,王琦瑶在课本里发现一封信,打开看是一张请柬,另有一纸信笺,写着一些女学生间流行的文字,表明对王琦瑶的好感,很真诚地邀请她参加生日晚会,署名是蒋丽莉三个字。
蒋丽莉向来与王琦瑶没什么往来,似乎也从来没有过特别接近的朋友。
她出身工厂主家庭,是班上同学中家境最好的之一。
她功课一般,却喜欢在课间看小说,终把眼睛看成了近视,戴着洋瓶底厚的眼镜,那样子越发不可接近。
因受小说的影响,她的作文语句就分外浓艳,是哀情小说的翻版。
王琦瑶接受邀请去赴晚会,一是不忍拂蒋丽莉的好意,二也是好奇。
这好奇也是一半对一半,一半是冲着蒋丽莉,另一半是对了晚会。
同学们中间流传着蒋丽莉家的排场,她又从不带人去她们家,就更显得神秘了。
这事要放在过去,无论怎样的好奇,王琦瑶都只能有一个做法,就是拒绝,她是不会把自己奉献给别人的热闹里面的。
可如今她却不那么在意了,再说,谁知道呢?说不定到头来人家的热闹反过来奉献给她的。
王琦瑶心里决定去参加晚会,就想同蒋丽莉说一声,可蒋丽莉明显在回避她,下了课便匆匆出了教室,只在桌上留一本翻开的书。
那敞开的书页是在向王琦瑶也讨一封信笺,欲言又止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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