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便如此,她们也没有拒绝我们的观看,倒是我们看了一阵子觉得十分不好意思:首先,正经人家的姑娘是不能这么看的;其次,不正经的姑娘,这么看着就更像贪小便宜了。
后来有人上门赶走了她们,似乎是街道上的干部,赶她们的理由很不明确,据说是有人举报她们太闹。
这个意思就是,她们在家里接客。
但照杨迟的看法,她们是被诬赖的,她们上班,从黄昏做到深夜,夜总会挣得多,她们无须在家里做这种买卖,冒着风险挣每次几百块钱。
后来又听说,她们把内裤晾在街上,(没办法,她们的窗口朝北,必须搭了竹竿把内衣晾在街上,那片地区很多人家都在街上晾衣服。
)有一次内裤被风吹到另一户人家晾晒的被子上,该户的男主人染上了尖锐湿疣。
杨迟听了这个就说,还是问问这位男主人,有没有偷人家内裤穿在自己身上吧。
某一天深夜,小苏独自在家,出去买香烟,狗又跑了。
小苏在空旷无人的街上狂追,这一次它不是跑向狗肉店,而是向着开发区的方向,直接来到了红灯区。
那里也快落市了,姑娘们三三两两走出来,坐在夜排档的塑料凳子上吃东西。
狗向着一排赤裸的大腿冲过去,并在腿中打转,姑娘们纷纷弯下腰看狗,小苏赶紧刹住脚步,以免栽进一排乳沟之中。
这时他看见一个姑娘抱起狗,向他抬头,她脸上有颗痣。
“嘿。
”她说,“是你的狗。
”
小苏说:“是啊,它跑了。
”
他伸出双手,企图把狗抱回来,这时,高个子的姑娘出现在眼前,他伸出手仿佛是要抱她。
小苏猛然缩手,呆立在原地。
高个子姑娘转过身,从脸上有痣的姑娘手上接过狗,交到小苏手里,然后她再也没看小苏一眼,坐在一个塑料凳子上默默地吃东西。
脸上长痣的姑娘回过头要和小苏说话,但高个子的姑娘用筷子敲了敲她的碗边,似乎是提醒她保持尊严。
于是她们一起低下头吃东西,一起抬头看看街道。
小苏回家的路上觉得很沮丧,自己的形象太矬了,连妓女都不愿意勾引他。
把这个和杨迟说了,杨迟安慰他,不是你没有魅力,也不是你穷(当然你丫够穷的),而是说,夜总会的姑娘下班以后不用再出工出力了,跟你做化验员是一样的。
这两个姑娘可能很喜欢你,也可能很讨厌你,但她们在夜排档吃饭的时候,唯一能做的就是像正常人一样对待你。
另一天,小苏晚上出门,看见红灯区一个姑娘拎着高跟鞋,在街上狂追一个骑三轮的。
三轮车夫一边淫笑,一边猛踩脚踏板,车子都快飞起来了。
姑娘追不上,向着车夫扔出高跟鞋,小苏看到紫色的鞋子飞过自己的头顶,划出一条抛物线,正中车夫后脑,弹落在三轮车后座。
车夫狂笑着,一路大骂臭婊子,就这么逃走了。
小苏觉得这个世界崭新而腐朽,他不够合拍,不知道该怎么混下去。
作为他的故乡,这个叫戴城的地方,童年的那点记忆正在迅速消散,什么都对不上号。
甚至连自己都不再是自己,去医院一查,发现肝功能异常,恐怕甲胺磷已经在身体里起效了。
小苏知道,离开戴城去别的地方,也会看到各种崭新和腐朽,这就是世界,但当务之急是离开甲胺磷,这玩意儿别的地方真没有,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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