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子家没有毛主席语录书,天布和灶火家里没有毛主席的语录书,在窑场忙着烧窑的人员没有毛主席语录书。
一场妖风,把晾在土场上的干坯磊子刮倒了一角,幸亏没有下雨,守灯和摆子就抓紧砸碎着釉石,成浆后隔筛倒在釉缸里陈腐作了白釉,又把未风化的黄土也注水拌搅过筛了在另一个缸里陈腐作了黑釉。
已经是三天了,又是晴日头,冬生把釉盆放在坯磊上,将坯一件件底儿到釉盆蘸。
冬生做这项工作时非常熟练,甚至油滑、辍、涮、澎、提一系列动作故意夸张。
立柱不会这些活儿,但他也看不惯冬生的张狂,就拿了烟袋包到棚门口看守灯干活。
守灯在上白瓷,先施一层化妆土,极快地在化妆土上画了纹样,趁湿再上透明釉,他戴着一顶草帽,脸仍是被晒得黑红黑红,而胳膊上褪着皮。
立柱说:守灯,你人不入榔头队?守灯说:想人哩谁又让我入哩?立柱说:噢,你成分高,我糊涂了。
却又说:总是说阶级敌人搞破坏哩,我没见过你有什么破坏么。
守灯说:那你是不知道,你要不在,我就把这土坯踢倒了。
那场妖风为啥刮得那么大,那是我让刮的。
立柱就嘿嘿笑,说:都发了小红书了,又不认字,最该发的应该是你。
守灯没言传,汗从额头上往下流,流到眼里,他什么都看不见了,手又拿着坯,就说:你过来,你过来。
立柱过来了,他伸着脸在立柱的肩头上蹭了蹭,把眼睛蹭得睁开了。
他说:干活干活。
立柱却说:磨子不当队长了,支书也不管事了,你说这……守灯去取端坯板子,准备把歇坯房里的半成品运去装窑。
窑场原本有七八孔窑的,但都破烂得不再使用,只有这孔马蹄式窑炉。
摆子已经在那里装窑。
守灯把碗坯搬到窑炉门口了,套在匣钵内,再递给窑炉中的摆子,摆子在窑床最后底部定好中位,留出十五公分的中巷,架好老线,向两端沿背墙依次排钵,以此退到窑床火台边。
又由中巷向窑炉门口,每一层正中栽好一根药季子。
直装到窑拱圈高,两厢渐成圆形而递落下来。
摆子就给守灯说:泥和好了没?守灯也就朝场子东头一看,善人却不见了。
善人先是搬运了半天的碗盆缸瓮的坯子,搬运完了,摆子又安排着他去场边和泥。
立柱和守灯没说上话,肚子憋憋的,就过来又要和善人说村里事,看到善人把那一堆泥和过来和过去,嘴里还叽叽咕咕不停,就说:到这儿歇歇,狗日的守灯都偷懒哩,你还这老实!封火台的泥么,用得着和得恁细法?善人也就停了和泥,两人蹴到晾坯的窑洞里凉着。
善人说:做啥就得把啥做好么。
立柱说:泥里该不会有你的道吧?善人说:咋能没道?道不是一下子得的,是一点一点醒过来的。
我刚才和泥时自问自答,自问:我为什么做活的?自答:为过日子。
再问:为什么过日子?再答:为养活人。
又问:养活人为什么?又答:为行道。
我仔细一想,道全没行,人却当错了。
道是天道,人人都有,并没有离开人,人也有本,常心思自己的本,便能得着。
这就像一颗豆子,有了秧,必须向上度浆,把豆粒度成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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