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连倒贴钱他都不干。
久而久之,大家都觉得他有点问题,不是天阉,就是同性恋。
有人劝他,想开点吧。
人生在世,也就是这一点享受呀。
但是他一声也不吭。
甚至妓女们当着他的面干事,他看了也没有反应。
别人还以为他道德清高,就如宋代程二先生,眼中有妓心中无妓,做梦也想不到他在算平方根。
那时候他已经算出了二十多万位,纸上写不下,全记在心里。
大脑袋里记了这么多事,小脑袋只能趴下啦。
据我所知,操心多的人最容易得这种病。
我在梦里有时也干些坏事,比方说,杀人放火,但是绝不强奸妇女。
这倒不是做梦还受了道德约束,而是因为我知道干了这种事天不亮就得起来洗内裤。
做梦时脑子也不是完全糊涂,知道一些事情干不得。
王仙客也是这样的。
他不是洁身自好,而是怕洗裤衩。
当然还有别的原因,但是这一点最重要。
后来王仙客说,在酉阳坊里这段时间,在他的生活里并不重要。
因为当时他不知道是睡是醒,也不知自己在干什么事情。
所以他当时干的事,现在一律不负责任。
就算当时杀了人,现在也不偿命,顶多赔几个钱罢了。
这种妙论我举双手赞成。
我在山西插队时,也以为自己在做梦,冬天天上刮着白毛风,我们冷得要命,五六个男生钻进了一个被窝,好像同性恋者在orgy一样。
谁能说这不像做梦?第二天早上,大衣从被顶上滚了下来,掉到撒尿的脸盆里冻住,这完完全全是个噩梦。
这时外面西北风没有八级也有七级,温度不是零下30度,也有零下28度。
不穿大衣谁敢出去?只好在屋里生火,把尿煮开。
那气味实在可怕,把我的两只眼睛全熏坏了。
因为我感觉是梦,所以偷了鸡,现在也不负责任。
王仙客在酉阳坊里过了一冬。
第二年开了春,宣阳坊里的兔子大量繁殖,翻过了坊墙进入酉阳坊地界。
一来就是浩浩荡荡的一大队,酉阳坊里全是女流之辈,实难抵挡。
王仙客只好挺身而出,和兔子作斗争。
他老家兔子很多,小孩子穿开裆裤时就开始射兔子,所以他对兔子很有办法,用弹弓打,用弓箭射,每天都能打下几箩筐。
兔子肉廉价出售,兔子皮染了当假貂皮卖,挣了一些钱后,他就从妓女家里搬了出来,自己租房子住。
偶尔还到妓女家里打打杂,但是不再是为了谋生,而是为了拉交情。
在酉阳坊里,王仙客经常梦见鱼玄机,梦见她坐在号子里中间那一小片阳光晒到的地方。
这时候他不再觉得鱼玄机也是一个梦,而是和回忆一样的东西;或者说,对他来说,梦和回忆已经密不可分。
也许根本就没有真正发生过的事,只有更深一层的梦和浅一层的梦。
在深层的梦里,鱼玄机坐在阳光下面,头发已经变成了一缕缕的麻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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