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一天,有一位画家买到了天井里一个座位,在那里画下了这张传世之作。
无须乎说,他因此发大财了。
王仙客还记得他和无双、彩萍一起到孙老板那儿住客栈的事。
这些事的起因是无双要知道干那件事疼不疼,所以要拿彩萍做试验。
试验的地点在家里多有不便,所以就常去孙老板的店里开房间。
就是干这种事的时候,她也忘不了要耍耍孙老板,经常丢东落西让孙老板捡到,于是他就又惊又喜;然后她又跑来把它们要回去,于是他又如丧考妣。
不管这种把戏耍了多少遍,孙老板还是要又惊又喜和如丧考妣。
所以无双就说:我现在明白了,原来人这种东西,和猪完全一样,是天生一点记性都没有的呀!
假如是在两年以前,我就会完全同意无双的意见。
但是现在就不能百分之百同意了。
有关人们的记性,我不能说什么,但是一定要为猪们辩护。
在我还是小神经时,有一回借了一套弗洛伊德全集,仔细地读了一遍。
弗先生有个说法,假如人生活在一种不能抗拒的痛苦中,就会把这种痛苦看做幸福。
假如你是一只猪,生活在暗无天日的猪圈里,就会把在猪圈里吃猪食看做极大的幸福,因此忘掉早晚要挨一刀。
所以猪的记性是被逼成这样子的,不能说是天生的不好。
二
现在我们要谈谈宣阳坊其他地方发生的事。
孙老板进空宅子去了一回,看到里面的房子、花园、走廊都很熟悉,他又觉得彩萍的言语做派看上去都很面熟。
这一切仿佛是一个很大的启示,因此他觉得自己将要有很伟大的发现。
有了这种感觉之后,他就对无双这个名字感起兴趣来,把它一连念了二十遍,这个名字就不再是陌生空虚的,而是逐渐和某人联系起来了。
据我所知,此时王安老爹、罗老板、侯老板也在喃喃地念着无双,然后就把她想起来了。
假如你是他们中的一员,就会觉得这是很自然的事;如果你不是他们中的一员,就会觉得这很难理解。
不管觉得某事很自然,还是觉得难理解,都是感觉领域里的事。
在事实的领域这两回事是一回事,就是不知道是为什么,他们会如此一致。
我还记得一件类似的事:在山西时,有一阵我养了二十只鸡,后来在一天早上它们一起发了瘟死掉了,死之前还一起扑动翅膀,我还以为是它们集体撒癔症哪。
所以像这样一致的事,就算在人间少有例证,在动物界起码是无独有偶。
不管是为了什么,宣阳坊里的诸君子一起想起了的确有一个无双,是个坏得出了奇的圆脸小姑娘。
夏天穿土耳其式的短裤,喜欢拿弹弓打人等等,这一切都和王仙客说过的一样。
他们都认识她,并且知道现在这个绿毛婊子绝不是她。
但是这一切怎么向王仙客解释呢?你怎么解释当王仙客没有住进宣阳坊中间的院子、身边没有无双时,我们就不记得有个无双;等到他住进了这个院子、身边又有了一个无双时,我们又想起以前有个无双了呢?
后来孙老板想道,不管王仙客怎么想,这个绿毛妖怪是另外一个人。
具体地说,她是无双的那个侍女彩萍。
以前她到客栈里开房间,和王仙客干不可告人的事,干的时候还不停地叫唤:王相公,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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