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四-《冬天里的春天》

第二章 四(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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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笑了,只有老林嫂正襟危坐,于而龙看得出,她对县委副书记只是一般的应酬,泛泛的来往,不像水生表现出强烈的兴趣,面露对上级的如慕如渴的驯顺之情。

为了表示有礼貌地恭听,于而龙点燃一支古巴雪茄,在袅袅的青烟里,那个拘谨的老妈妈,变成了一个候补的游击队员,一个生龙活虎似能干泼辣的大嫂;而正高谈阔论他十年来景况的县领导人,却成了当年那位胆怯木讷的小伙子。

哦!

那兵荒马乱的年头里,普遍都存在着营养不良的又黄又瘦的气色,而他,从县城来的高中生,就更明显些。

呵!

青黄不接的春三月,也是游击队难熬的日子啊!

“咽不下去吗?哈哈……”

老林嫂毫不客气地打趣她丈夫的助手,那个年轻人正苦着一副脸子,吞咽着糠菜团子,说实在的,不光他,谁吃都要拿出一点毅力才行。

“看你样子,倒像是吃药,小伙子,你来参加支队,赶上了老天出日头,好天气啦,不管好好赖赖,顿顿都能揭开锅。

开头两年,能吃上糠菜团子,就像吃鱼翅海参席啦!”

心地和善的老林哥马上过去给王惠平解脱窘境,拉走爱管闲事,言语赛过快刀利剪的老婆:“算啦算啦!

倒好像你吃过海参席似的,我问问你,海参啥样子?”

“你知道?”

老林嫂反唇相讥。

“我当然知道,海参和花生一样,是在海里长的花生。”

老林哥很自负地说。

然后,悄悄地往那三个兜的学生装口袋里,塞进两块米饭锅巴。

那时,这只是重伤员才能偶尔享受的优厚待遇,大概越是艰难困苦,人们的同情心也越多。

于而龙想起王惠平,当年围着老林哥转,甚至在战斗中,也寸步不离,都成了笑柄。

现在,侃侃而谈的语言、坦然自若的神态、不亢不卑的气派,使旧日的支队长觉得,此人胸有城府,已经过分成熟了。

难怪如他所说,十年来是在领导岗位上“赖着”

——一个用得多么古怪的字眼,“赖着”

,可也得有点子本领啊!

别人有上有下,有起有落,而他只不过是有时分工多些,有时分工少些。

现在大概管工交,他说:“我真希望步支队长的后尘,具体抓一两个工厂,搞些实际工作……”

于而龙挺有耐心地听着,数十年的领导生涯,使他练就出一种本领,一面环视着堂屋里的陈设,一面盘算着副书记,经过一番迂回曲折的战斗,到底要亮出一张什么底牌?

担当多年领导职务,日久天长,形成一种习惯,只要对方一张嘴,必须立刻判明来者的意图,而且马上准备好答案。

但是于而龙这一回失灵了,像他那纬宇叔一样,不可捉摸的因素太多了,因此在心里叹息:或许是老了;或许是久不在台上,此道生疏了,于是偏过脸盯看着东壁上挂着的一幅油画,不再思索那副书记费解的问题。

大概昨晚来到,屋里灯光暗淡,不暇细看。

现在,他才发现原来是于莲的作品,很可能是那年回石湖时画好留下的。

画面上的主要人物,是那位抚养过她的干妈,正吃力地拎着一桶水,从湖岸走回来。

因为是逆光,那脸部表情现出沉重艰难的模样,但背景是异常明亮的,碧绿的垂柳,和从柳枝缝隙里露出的烟波水光,非常耀眼。

他女儿可能受了西班牙画家戈雅和俄罗斯圣像画的影响,色彩浓艳,对比度显得那样强烈。

在满屋土色土香的家具和农具中间,这幅油画实在有点不伦不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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