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不言语,动作斯文地将耳朵里的助听器拔下来。
周先生对他要听和不要听的话是可以选择的。
海云起身便走。
健将追着她跺脚:“妈,要车就要车,你提卡罗干啥?他是他,我是我!
三万块的车,就跟我稀罕似的!”
海云瞪眼看着健将。
她见儿子盯着卡罗这、卡罗那,寻思儿子长了点人权、平等的脑筋。
“啥也甭为我要!”
健将说:“我缺个啥?我还早呢,以后啥不能有?是你!
你有卡罗那些好东西吗?你图他个老东西什么?”
那是海云第一次听儿子叫周先生“老东西”
。
海云也懂得健将自己也没想清楚、讲清楚的话:三十七岁,这么好看个女人,嫁了这么个“老东西”
,能让你享受的,不就是钱了?
海云不是为钱嫁的。
海云多半是为儿子嫁的。
十年前,她当少校的丈夫死在军事演习的事故里,得信的时候,海云赶紧双手把脸捂住,不让人看见她没哭。
海云没爱过那个中级军官,嫁他是为了好有个儿子。
来的还真是个儿子,那以后她就再也忍受不住少校那带牲口啃青味的吻。
还好健将长得不像少校,也不很像她。
像她十四五岁看上的一个篮球中锋,一样的长腿、长臂;似乎大可不必那样的长度,走路、行动某些部分都省略着,显得特懒。
她的少校丈夫简直想不出健将这副模样从哪儿来的,海云却知道,心里吓得半死:那不过是她不吱声的单恋,怎么竟印在儿子身上了?健将父亲的死是海云黑洞洞的心底的一个期盼。
那期盼从未浮上来,浮到她能认清它的层面。
那夜海云搂着没了爹的健将,才发现那期盼已从黑洞洞的心底蓦然浮现上来了。
她突然感到无限安全;五岁的赤条条的儿子就圃在她蜷起的怀中,像再次将他装回了子宫。
她和他之间不再有那第三者。
她看见自己的Rx房、腹、腿形成的弧度,正那么恰恰巧巧契合儿子柔弱幼小的身体;母与子的两具肉体如一种完美对称的镶嵌。
她流下泪,是幸运的,终于得逞而松下一口气的泪。
海云从没想到过再嫁。
十年,她微薄的工资加上一笔亡夫的抚恤金供她和健将拥有一个清寒的天堂。
但她常常想出国,出了国健将的没出息、不学无术就会不那么显眼——海云觉得,健将是让亲戚们的孩子给比得没出息了,只要他一出国,将来回来,那就是另一番高低。
然后北京的远房大姨就找来个周先生。
一见周先生海云便同意了。
周先生瘦瘦的,很文雅。
头发是染的,牙齿是假的,这海云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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