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老方家开在后海池子边的“越来越露山房”
,他家的酱椒鱼头和擂茄子很靠谱。
北京的画家都会开饭馆,开一个火一个,别人想开就没戏。
这是老虎家的“小畜”
,他家的梅干菜烧肉是蒸出来的,咬着像好皮鞋的鞋跟儿。
这是小冀家的“为服”
,有一阵我们拿那儿当食堂,想不出哪儿好吃了就去那儿。
哦,“盛林浮”
也在上面。
这是北京最早的台湾菜,我们的另一个食堂,台湾人开的,媳妇儿是北京的,难得菜谱上一半是素菜,红烧黄瓜卤白菜什么的,还有五十八度的金门高粱,可以买醉。
你妈和那儿的老板娘特熟,老带你去,我都碰见过好几回,大人喝茶聊天你在旁边一本正经地听,从小你就老和大人混,混得一张小脸怪怪的,你不记得吗?
咪咪方:您这一说,我好像有点印象,屋里好像种着竹子,好像有流水,老有流水声,老板娘穿得挺女人的。
老王:好像是吧,我也忘了。
这是“哈宿卡”
,城市宾馆后边一酒吧,也是台湾人开的,牛肉面和生拌面北京第一,巨香无比,能跟它有一拼的也就是蒋9后起的臊子面,我为了控制体重,反对夜草,以后才不去他那儿了。
这老板叫敬——敬什么,太会做生意了,他爸过去是台湾电影局局长,客人喝一瓶“踏开拉”
,他就送第二瓶,第二瓶下去全大了,保管接着开第三瓶。
他家还有一种二锅头特饮,是敬先生自己发明的,用踏开拉的手指杯就咖啡糖和柠檬,一口闷。
你爸最崩溃那年冬天,我和你爸,圆猫同志——你爸另一个朋友,天天在那儿把自己搞大。
这不是年轻时代的老费嘛,站在“酒啸”
门口含笑,他旁边的果儿是谁我瞧瞧——太有意思了这都是谁拍的。
——都拆了,我们那时候可吃可玩有一说儿的地方,都拆干净了。
北京市这批土包子真缺大德了,哪条街火拆哪条街,生把一北京盖成一万座大怯楼。
我为什么不爱出门?因为没法出门,一进城就觉得是外国,而且是一个严重不靠谱的外国。
本世纪初,北京城里拍电影就没法拍了,没一条胡同不穿帮,没有一个四合院是完璧,要讲过去的故事,景儿都要搭,街也要搭。
有的时候,一梦醒来,向窗外望去,我都不知道我生在什么地方。
咪咪方:什么记忆都没有了。
老王:只能记在脑子里,脑子没了,就等于什么也没发生。
这本老照片能送给我吗?
咪咪方:就是送给您的,知道您一定喜欢。
老王:年轻时觉得一切都可以抛下,现在觉得一切都舍不得。
咪咪方:有感情呢,对自己生活过的地方。
老王:有感情,我现在不怕承认这点了。
好过的人,住过的地方,只在里面吃过一顿饭的房子,天天走过的街。
你知道吗?宋诗说死去元知万事空,我是看着我熟悉的世界一样样被人搬走,认识的人一个个离去,活着眼前就空了。
咪咪方:你觉得有另一个世界吗?
老王:当然有,过去常去。
很多人都去过,只是不说,怕惊着公众和神经紧张的政府再遭到迫害。
很多世界存在在我们周围,每个世界和每个世界之间都没有鸿沟,界限只是对人而言,被观念束缚住的人,他,哪里都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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