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娟不习惯这个狭小拘谨的空间,它用身体撞击笼子,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猛烈,后来又用牙齿啃咬笼子,直至牙齿和嘴角冒出了血花,左前掌一个赘生的肉瘤也被磨出了鲜血。
笼子外淑娟的“亲戚”
们也不干了,他们责问林尧为什么要把这么可爱的小东西关进铁笼,限制自由?他们说在山野他们把淑娟看做是随队的一只小狗,连锁也不锁的淑娟已习惯了人的生活,它完全可以像孩子一样在动物园的草地上嬉闹玩耍,为动物园增添一景。
林尧说,如若那样,动物园将路断人稀,再无人敢入。
这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的林尧才从插队的乡下回城,才与一同插队的陆小雨结婚,那时陆小雨还是一名普通工人,没有到日本留学,跟淑娟进笼一样,一切才从头开始。
现在,淑娟已经老了,它一动不动地躺在墙角不吃不喝已经有四天了。
这不是冬眠,是病态,长期的人工词养它已失去了冬眠的习惯,非旦它,连它产下的众多子女也没一个冬眠的。
那些庇护过它的地质队员们自从看见淑娟被林亮关进铁笼后再没来过,或许他们忘却了淑娟,或许自那以后他们在山野再没遇到过猫一样的熊,也或许遇到了,再不想往这摧残“兽性”
的笼子里送。
下班后的林尧骑着车往家走,满脑子都是狗熊淑娟的事。
年过不惑的他依然显得年轻有活力,特别是在动物园里,他穿着米黄色的夹克(实际是工作服)给淑娟投食的时候,淑娟完美的配合无异于马戏团的精彩演出。
直立接食的淑娟很懂得如何取悦观众,它转着圈向栏杆上的男人和女人行礼,前掌上的肉瘤在阳光下闪着光,如同握着一枚黑石子,粗而短的后腿笨拙地移动着,肥大的臀部与粗壮腰肢的扭动像成熟又多子的村妇,引来一阵阵笑声。
问题是现在的淑娟已经四天没吃没喝,连牙龈都没了血色,呈严重贫血症状。
下午时候,林尧找过园领导,反映了淑娟的情况,园领导让饲养科长解决这一问题,科长对林亮说:“一头老熊,走到生命尽头都是这个样子,你我到老了的时候也许还不如它呢。”
林务说:“这事你不能撒手不管,淑娟没病的时候给这园子增了不少彩,咱们不能没良心。”
科长说:“园里经费困难,每天光饮料开支就让人难以应付,门票收人又极其有限,现在大伙都忙,谁还有心来逛动物园。
你要真顾念淑娟就给它一个自自然然的安乐死吧,看住了它,别让熊贩子给开膛剁爪就是万幸了。”
嗅到了腊梅的芳香,林尧猛地意识到:到家了。
陆家院子里栽满梅花,都是岳父陆浚青种的,花色除了黄便是黄,清素清素的,使得偌大院落给人一种陵园的感觉,让人从心底发颤。
陆家宅门高大沉稳,尽管砖雕残破,油漆剥落,但气派依然。
瓦上摇曳的衰草,棱角也变圆滑的石阶,清晰地留下了时光的印痕,从那磨砖对缝、前廊后厦的建筑,那雕刻精美的门侧石鼓上,似乎仍能找到院主昔日的辉煌。
附近人称这里为“陆家大宅”
。
“文革”
期间,大宅一度为市革委会某机构所占,后落实政策,归还原主,所以与一般市民侵占的大宅门不同,内中建筑并未受到太多损坏,也没有小厨房、防震棚一类建筑出现,较好地保存了旧日原貌。
更可称道的是下水道各类设施的建设,连厕所也装上了抽水马桶,可谓古今结合,使陆家大宅较以前又进了一步。
大宅前后院落三进带后花园各房由游廊相连,东西跨院有月门相通,院内方砖墁地,园中曲径铺石,俱是精心设计。
三间花厅坐落后园东北角,隐匿梅花丛中,当是院中最为幽静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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