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拿着它在身上比画,对母亲说:“妈,我真的这么小过呀?”
母亲细眯着眼审视着衣服说:“可不,你以为你刚生下时有多大,长不过一尺,连哭的力气也没有。”
逢到这时毓搭便插嘴:“还是个尿炕精,席子老是湿的,一天拉好几回屎。”
……现在一切都倒过来了。
轮到我来照顾妈妈了,她的垫子老是湿的,一天拉好几回屎……
我是前进织袜厂的女工,厂里生产设备陈旧,产品亟待更新,卖不出去,据说已影响到下月工资……三班倒的紧张劳作,使我永远处于睡眠不足的疲劳状态。
小姐妹们说我是个底盘很不错的姑娘,就是因为累,因为缺乏营养,已经变成黄脸婆了,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大许多,假如能化化妆,戴点首饰什么的或许能提提神。
但我从未化过妆,主要是没那份心情,有往脸上擦粉的工夫不如抓紧时间眯一小觉,那样对我更实惠。
我哥哥多少还有姑娘追逐,我却没有人理踩,谈过几个对象,不行。
老话说有剩男没剩女,是说姑娘再差也有人要,但现实让我对这个结论发生动摇,现实的男人考虑个人问题比女人更实际,这使我感到男人在性别上的不优秀,我甚至有些看不起他们,当然我的哥哥除外。
曾经有个男人直截了当向我提出过结婚问题,对方简练得省去了一切程序,那是因为他与老婆才离婚,他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兔唇女儿和一个双脚马蹄内翻的半傻儿子。
之所以有这样的“杰作”
,是因为他与他的老婆是近亲结婚,现在他终于明白过来了,既然犯了错误,便要加'以改正。
“品种需要改良,玉米需要杂交”
,这是他见我面说的“正经”
话。
他把我看成了玉米,好像因为我条件不好,就应该充当品种改良的基因……回到家里,我哭了,对着母亲滔滔不绝地说了一下午。
母亲看着我,没有表情,这使我觉得很冷,把手伸进母亲的被窝去暖,那里是冰凉精湿的一片一~她又尿了。
将母亲清洗干净后,接下来是为她准备晚饭,我将牛奶与营养粉煮成糊状,通过插入鼻腔的塑料管注人她的腹内。
不经过口腔咀爵的食物大概无所谓香与不香,只是营养与填饱而已,这对人生来说实是一大乐趣的丧失,难怪母亲对给她“喂饭”
并无什么特殊的反应,吃与不吃于她都是一样的。
一管食糜推完,毓搭回来了,他俯在母亲床头,大孩子一样叫了声妈,那带有撒娇成分的呼叫足让任何一个母亲再难无动于衷地躺在床上。
但母亲没动,四肢颤抖着,五官向一侧扭转,她正在抽搐。
毓崧忙着去做晚饭,炒茄子,熬青菜,我们已经习惯了这种简单的饭食,吃对于这个家庭已不重要,我们要省下钱给母亲治病,让她早日清醒过来,母亲是我们生活的全部。
然而我和毓崧都感到了难以言状的疲倦。
“除了妈,我什么都不想。”
我说。
毓崧一边往嘴里扒着饭一边对我说:“我想妈,也想别的,我们得好好地活下去。”
我说眼下就很好。
他说他不这么认为。
我说:“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不同,男人是社会的人,女人是自然的人,女人容易满足,男人不。”
毓崧说出他想去报考电视台节目主持人的事。
“你,当主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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