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不急于出版,但他有着出版葡萄牙文和英文版本全集的宏大计划,他最大程度地坚持他的写作。
佩索阿的遗稿包括一大箱诗歌、散文、戏剧、哲学、文学评论、翻译作品、语言理论、政治评论、占星术以及混杂的其他文章,各种打印、手写或葡萄牙文、英文、法文的晦涩难懂的涂鸦之作。
他的作品写在笔记本上、活页上、信封的背面、广告和传单上、来自他谋职的公司以及频繁光顾的咖啡馆的信笺上、信封上、碎纸屑上、早期课本的空白处。
为调和这种混乱,他用了许多笔名。
这是他童年时开始养成的一种习惯——或者是强迫症。
他把最重要的人物角色称作“异名者”,他们有自己的传记、体格、个性、政治观点、宗教态度和文学追求(见《异名表》,505页第九行)。
佩索阿的葡萄牙文作品中,最著名的作品主要出自那三位异名诗人——阿尔伯特·卡埃罗、里卡多·雷斯和阿尔瓦罗·德·坎普斯——以及“半异名者”贝尔纳多·索阿雷斯之手,而他的大量英文诗和英文散文主要由“异名者”亚历山大·舍奇和查尔斯·罗伯特·艾侬所写,他的法文作品的作者则是孤独的让·瑟尔。
他的其他密友还包括翻译、短篇小说作家、英国文学评论家、占星家、哲学家和自杀的忧郁贵族。
他的众多异名中,甚至还包括一个女性身份:饱受相思之苦的驼背无助的玛丽亚·若泽。
世纪之交,佩索阿去世六十五年后,研究者们仍然没能完全廓清他的浩瀚文字世界,他的很多重要作品仍然有待进一步出版。
“严格地说,费迪南德·佩索阿并不存在。
”阿尔瓦罗·德·坎普斯这样说道,佩索阿为了避免给现实生活带来麻烦,虚构了坎普斯这个人物。
为了避免在组织和出版他的大部分散文时出现麻烦,佩索阿虚构了《不安之书》,它从来就不存在,严格地说,永远也不会存在。
我们在此读到的不是这本书,而是对它的颠覆和否定:书的作料随着食谱不断变化,一本书的胚芽突变,长出奇怪的繁茂分枝,建造一本书,有房间和窗户,却没有平面图和地板,一本纲要,里面许多书可能存在,可能已被毁坏。
这些纸页里记载的是一种反文学,一种原创,一个痛苦灵魂的文字扫描。
早在解构主义者开始猛烈抨击观念的大厦(它庇护我们信奉的笛卡尔哲学“感觉的人格同一性”)时,佩索阿就已进行了自我解构,并且没有做出任何抨击。
佩索阿从不打算毁灭自我或毁灭任何事物。
他没有像德里达1一样,抨击语言具有解释力的假设,也没有像福柯2一样,打破历史和我们的思维系统。
他只是对镜自视,去看我们所有人:
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几个,是一些,是极大数量的自我。
所以,那个鄙视周遭的自我,不同于那个在周遭中受难或自得其乐的自我。
我们的存在是一块辽阔的殖民地,有不同种类的人以不同的方式思考和感知。
(第396篇)
对于佩索阿而言,“我思故我在”的问题并非出在哲学原理上,而出在语法的主语上。
“我思考了什么?我不过是想起了如此多的事物!
”“异名者”阿尔瓦罗·德·坎普斯在《烟草店》里这样喊道。
那些数不清的想法和各种潜在的自我并没有暗示一个一元化的我。
异名不仅仅是一种文学手法,更是佩索阿——在缺乏稳定性和中心的自我意识里——存在的方式。
(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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