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篇 饿-《萧红经典全集》

散文篇 饿(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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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衣襟被风拍着作响,我冷了,我孤孤独独的好象站在无人的山顶。

每家楼顶的白霜,一刻不是银片了,而是些雪花、冰花,或是什么更严寒的东西在吸我,象全身浴在冰水里一般。

我披了棉被再出现到窗口,那不是全身,仅仅是头和胸突在窗口。

一个女人站在一家药店门口讨钱,手下牵着孩子,衣襟裹着更小的孩子。

药店没有人出来理她,过路人也不理她,都象说她有孩子不对,穷就不该有孩子,有也应该饿死。

我只能看到街路的半面,那女人大概向我的窗下走来,因为我听见那孩子的哭声很近。

“老爷,太太,可怜可怜……”可是看不见她在追逐谁,虽然是三层楼,也听得这般清楚,她一定是跑得颠颠断断地呼喘:“老爷老爷……可怜吧!

那女人一定正象我,一定早饭还没有吃,也许昨晚的也没有吃。

她在楼下急迫的来回的呼声传染了我,肚子立刻响起来,肠子不住地呼叫……

郎华仍不回来,我拿什么来喂肚子呢?桌子可以吃吗?草褥子可以吃吗?

晒着阳光的行人道,来往的行人,小贩乞丐……这一些看得我疲倦了!

打着呵欠,从窗口爬下来。

窗子一关起来,立刻生满了霜,过一刻,玻璃片就流着眼泪了!

起初是一条一条的,后来就大哭了!

满脸是泪,好象在行人道上讨饭的母亲的脸。

我坐在小屋,象饿在笼中的鸡一般,只想合起眼睛来静着,默着,但又不是睡。

“咯,咯!

”这是谁在打门!

我快去开门,是三年前旧学校里的图画先生。

他和从前一样很喜欢说笑话,没有改变,只是胖了一点,眼睛又小了一点。

他随便说,说得很多。

他的女儿,那个穿红花旗袍的小姑娘,又加了一件黑绒上衣,她在藤椅上,怪美丽的。

但她有点不耐烦的样子:“爸爸,我们走吧。

”小姑娘哪里懂得人生!

小姑娘只知道美,哪里懂得人生?

曹先生问:“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是——”我当时不晓得为什么答应“是”,明明是和郎华同住,怎么要说自己住呢?

好象这几年并没有别开,我仍在那个学校读书一样。

他说:

“还是一个人好,可以把整个的心身献给艺术。

你现在不喜欢画,你喜欢文学,就把全心身献给文学。

只有忠心于艺术的心才不空虚,只有艺术才是美,才是真美。

‘爱情’这话很难说,若是为了性欲才爱,那么就不如临时解决,随便可以找到一个,只要是异性。

爱是爱,爱很不容易,那么就不如爱艺术,比较不空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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