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那两句预言这些年来一直历历难忘。
他说:“侬这本书啥辰光也不可能成为畅销书,却可以成为长销书。”
竟被他言中了。
十年来,《湮没的辉煌》从未有过真正意义上的畅销,当同类中一批又一批的新贵们大红大紫、弹冠相庆时,它总是默默地倚在书店一角,素面朝天、不卑不亢,任身上落满了灰尘。
但,又庆幸被他言中了。
十年来,《湮没的辉煌》果然长销。
其间,东方出版中心印了四次,台湾尔雅出版社印了六次,林林总总,发行量当在十万册以上。
虽细流涓涓,不绝如缕,却是有源头的活水,那源头就是读者——总有些读者心心念念地牵挂着他。
对此,我很欣慰也很知足。
这些年中,我收到了数量不少的读者来信,虽然电脑正在大举“入侵”
我们的生活,但这些来信几乎全都是手写的而不是打印的,读着这样的信,我更多了一层知遇之感。
我一直固执地认为,电脑里的打印文字只适合充斥着官话和套话的公文,私人信笺绝对以手写为好。
中国的文字是一种很有意味的符号,手写书信除去可以表达字面上的意思,还可以传递写信人个体的生命密码,你可以从那字体、布局、点画以及所用的纸笔中,想见对方的修养、性格、表情和语调,甚至还有他的身世境遇。
而所有这些在打印的文字中恰恰都被“标准化”
过滤了。
因此,看打印的信笺总有一种疏离感。
甚好!
我所接到的那些读者来信都是手写的,他们都不会使用电脑,或者即使会也不愿使用。
四面八方的来信中,有赞赏亦有商榷,有鼓励亦有纠弹。
一笺在手,如沐春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
当然,也有让我觉得迷惘的时候,例如那一次,复旦附中文科班的几个同学联名来信,要求我行使最终解释权。
事情大致是这样的,他们的语文试卷选用了《湮没的辉煌》中的一段文字,这样的试题现在相当流行,无非是把一段文字大卸八块,瞪大了眼睛从中寻找微言大义。
问题凡一二三四,答案有ABCD,要你把正确的一种写在括弧里。
这几个同学都不幸选择了同样一种与标准答案不同的符号,而且他们都坚信自己没有错,居然和老师一番PK。
在学生与老师的PK中,老师无疑代表着权威。
这几个同学觉得是秀才遇到兵,就想到了写信给我。
在他们看来,若论对文章的理解,作者本人无疑最具权威性,也理所当然地拥有最终解释权。
我看了那试题和答案,怎么看怎么觉得ABCD都说得过去,无所谓绝对的正确与错误。
在回信中,我只能说,你们和老师都没有错,是当今这种散发着八股气的应试语文教学错了,这样的试卷如果让我来考,也肯定不会及格。
我一向是不给读者回信的,只把那份情意积淀在心底,慢慢体味,这次是唯一的一次,而且肯定让那几个同学大为失望。
屈指算来,那几个同学该大学毕业了吧,他们或许早就忘记了那次考试,也忘记了那封让他们很感到无趣的回信。
前些时接一个远方朋友的电话,说易中天先生在一本书中对《湮没的辉煌》很是推重云云,听得我一头雾水。
我向来认为读书乃性情之事,无须追逐时尚,市面上风行的书一般不大买,也不大看,当然也无从知道易先生在书中说了些什么。
(第2页)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