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命文学1-《随想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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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某某横行霸道无恶不作的时候,也是我在干校劳动给揪出去到处批斗的时候,香港还有人重印我的《文集》,这难道不是读者们在向“长官意志”

挑战吗?

我这样说,也绝非出于骄傲。

我是不敢向“长官意志”

挑战的。

我的《文集》里虽然没有“遵命文学”

[2]一类的文字,可是我也写过照别人的意思执笔的文章,例如《评〈不夜城〉》。

那是一九六五年六月我第二次去越南采访前叶以群同志组织我写的,当时被约写稿的人还有一位,材料由以群供给,我一再推辞,他有种种理由,我驳不倒,就答应了。

后来,我又打电话去推辞,仍然推不掉,说是宣传部的意思,当时的宣传部部长正是张春桥。

我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以群自己也有困难,似乎有些害怕。

当时说好文章里不提《不夜城》编剧人柯灵的名字。

文章写好交给以群,等不及在上海《文汇报》上发表,我就动身赴京作去河内的准备了。

上飞机的前夕我还和萧珊同去柯灵家,向他说明:我写了批评《不夜城》的文章,但并未提编剧人的名字。

此外,我什么也没有讲,因为我相当狼狈,讲不出道歉的话,可是心里却有歉意。

三个多月后我从越南回来,知道我的文章早已发表,《不夜城》已经定为“大毒草”

,张春桥也升了官,但是我仍然对柯灵感到歉意,而且不愿意再看我那篇文章,因此它的标题我至今还说不清楚。

同时我也暗中埋怨自己太老实,因为另一位被指定写稿的朋友似乎交了白卷,这样他反倒脱身了。

这是一个突出的例子。

在我靠边的时候,在批斗会上,我因此受到批判,说我包庇柯灵,我自己也作过检查。

其实正相反,我很抱歉,因为我没有替他辩护。

更使我感到难过的是第二年八月初,叶以群同志自己遭受到林彪和“四人帮”

的迫害含恨跳楼自尽,留下爱人和五个小孩。

我连同他的遗体告别的机会也没有!

一直到这个月初他的冤案才得到昭雪,名誉才得到恢复。

我在追悼会上读了悼词,想起他的不明不白的死亡,我痛惜我国文艺界失去这样一位战士,我失去这样一位朋友,我在心里说:绝不让再发生这一类的事情。

在这个仪式上我见到了刘素明同志和她的五个孩子。

孩子们都大了。

把他们养育成人,的确不是容易的事,何况以群死后第二个月单位就停发了他的工资,作母亲的每月只有几十元的收入。

这十三年十分艰苦的岁月是可以想象到的。

这是一位英雄的母亲。

她在“四人帮”

的迫害下,默默地坚持着,把五个受歧视的小孩培养成为我们祖国各条战线需要的年轻战士,这难道不是值得我们歌颂的吗?

1月24日

[1]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七九年二月十二日香港《大公报·大公园》。

[2]我这里用的遵命又学和鲁迅先生所用的意思并不一样。

这里“遵命”

二字的解释就只是听别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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