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她陈列了战利品,告诉她口袋里彻底一个硬币都没有,完美的组合。
萝卜饼和韭菜饼用刀切成了两半,每人各分半个,是因为我知道她馋着韭菜和萝卜丝,各要半份方便她解馋。
她听得凤颜大悦,曼声说难得你想得周到,除了她点名要的余下都看赏啦。
她吐着被韭菜汁烫到的舌头,问我:上一次口袋里空无一文是何时?我想了想,答说两年前,那时我与她还得喝菜粥撒盐度日。
她摇头说,那至少有热粥汤有菜叶有香米,维生素蛋白质到碳水化合物一样不缺,去年她到瑞典对着九元人民币一根的黄瓜望而却步,几天不举火净吃冷食。
我对她说,没得花销和没得吃是两回事。
吃是缓解生理上的不舒服——主要是胃;而囊中空空基本上意味着你在这城市里晃荡时,周遭的一切——城市里大多数东西都可以赎买——和你无关了。
我吃东西一向猪八戒吞人参果。
吃完我那份后看她,细嚼慢咽刚到一半。
我找到了茶叶罐,烧水喝茶。
她劝我茶泡淡一些,以防没到黄昏就把胃又洗干净了。
我问她为什么今天吃得格外慢,她说,吃完这一份就真的好一会儿一无所有了。
假日的白天那么长,可惜了饼和烧卖留了会冷瘪,不然她真想留着慢慢吃。
然后她想起某情景剧里某阿姨的话:“人生在世吃喝二字”
。
吃完之后她读一会儿本雅明,眼皮逐渐下去了。
她抱怨本雅明的书本来就催眠,不为了吃点东西,她才撑不了这么久;又埋怨说凌晨时我给她说的一首埃德文·罗宾逊的诗结尾太惊悚,好好一个科里绅士怎么就一枪把自己杀了呢?这种东西听了怕要做噩梦。
我劝她困了就睡,别忌讳吃饱了睡会让人觉得是猪。
她一点儿没反对,说就这样睡了——你也一起睡吧?——如果黄昏时钱没来就叫醒我,我再收拾一下家里,一定能找到钱的!
因为感冒,她睡着时发出小狗般的鼻息声。
雨声时起时歇,夹杂着邻居孩子练习钢琴音阶的声音。
我收拾屋子,在衣服堆里找到了三个一元硬币和两张冰淇淋提货券,一起放在了她枕头旁。
每当她在梦里蹙眉时,我都希望,她不要梦见罗宾逊的那首惊悚诗,或是其他任何奇怪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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