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虔诚的香客大概不知道花子的黑话。
花子彼此相遇,不是问要了多少钱,而说是“唤了多少狗”
!
这种花子是有帮的,他们都住在船上。
每年还做花子会,很多花子船都集中在一起,也很热闹。
这一种在帮的花子李三惹不起,他们也不碍李三的事,井水不犯河水。
李三能管的是串街的花子。
串街要钱的,他也只管那种只会伸着手赖着不走的软弱疲赖角色。
李三提了一根竹棍,看见了,就举起竹棍大喝一声:“去去去!”
有三等串街的他不管。
一等是唱道情的。
这是斯文一脉,穿着破旧长衫,念过两句书,又和吕洞宾、郑板桥有些瓜葛。
店铺里等他唱了几句“老渔翁,一钓竿”
,就会往柜台上丢一个铜板。
他们是很清高的,取钱都不用手,只是用两片简板一夹,咚的一声丢在渔鼓筒里。
另外两等,一是耍青龙(即耍蛇)的,一是吹筒子的。
耍青龙的把两条菜花蛇盘在脖子里,蛇信子簌簌地直探。
吹筒子的吹一个外面包了火赤练蛇皮的竹筒,“布—一呜!”
声音很难听,样子也难看。
他们之一要是往店堂一站,半天不走,这家店铺就甭打算做生意了:女人、孩子都吓得远远地绕开走了。
照规矩(不知是谁定的规矩),这两等,李三是有权赶他们走的。
然而他偏不赶,只是在一个背人处把他们拦住,向他们索要例规。
讨价还价,照例要争执半天。
双方会谈的地方,最多的是官茅房——公共厕所。
地保当然还要管缉盗。
谁家失窃,首先得叫李三来。
李三先看看小偷进出的路径。
是撬门,是挖洞,还是爬墙。
按律(哪朝的律呢)如果案发,撬门罪最重,只下明火执仗一等。
挖洞次之。
爬墙又次之。
然后,叫本家写一份失单。
事情就完了。
如果是爬墙进去偷的,他还不会忘了把小偷爬墙用的一根船篙带走。
——小偷爬墙没有带梯子的,只是从河边船上抽一根竹篙,上面绑十来个稻草疙瘩,戗在墙边,踩着草疙瘩就进去了。
偷完了,照例把这根竹篙靠在墙外。
这根船篙不一会就会有失主到土地祠来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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