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与火都生于云。
云,是终极状态也是原初状态。
向晚,倘有一片云,那是何等地发人遐思,何况作玫瑰色!
当四周灰濛濛,白天已经远去,一切都无望地陷于黑暗的包围之中,惟这时候它才燃烧!
它红着,热烈地红着,温柔地红着。
它迅即消逝的存在,根本无法接续眼前的黑夜和另一个白天,但是,它坚持红着,甚至红到最后也不期待发现!
……
如果说,解放全人类体现着一种广义的人道主义,那么,卢森堡的整个革命思想是与人道主义密不可分的。
她在牺牲前所著的另一个关于俄国革命的小册子,有过这样一段论述:“问题在于列宁和托洛茨基找到的药方,也即取消民主的药方,比他们要医治的疾病还要糟糕,因为它在事实上堵死了可用以纠正社会制度中先天性弱点的生命之泉,即有最广大群众参加的生动活泼、自由热情的政治生活……当他们企图强作欢颜,企图在理论上巩固那种在很不幸的条件下迫使他们采取的策略,把它作为值得仿效的社会主义策略模式向国际无产阶级推荐时起就开始出现危险了。”
她对列宁和列宁的事业的估计,在我们看来,不能不说是错误的。
然而,在这错误背后,却潜藏着十分深厚的革命人道主义的内容。
由此,我不禁想,世间的错误应当分为两种:一种是“可怕的错误”
,一种是“美丽的错误”
。
卢森堡的错误自然是后一种。
红色,为什么一定意味着血与火呢?它也是玫瑰的颜色。
红色本是丰富的。
有血,有火,就应当有玫瑰云。
我读《狱中书简》,就读的这一片玫瑰云。
每次读云,它都不曾褪减最初的颜色,且愈来愈显示出璀璨的光辉。
此刻,我知道一个令我追念的意象,何以几十年后仍然使我一次又一次地感动无已了!
向晚的玫瑰云,最后的云,它孤独,然而超绝。
像是一个微笑也像是一个问候,既是一种哲理也是一种情思,它使人生最美好的意义得以象征性的呈现,由是永远令人神往……
“仅仅这样一朵玫瑰色的云彩就能够使我心旷神怡,就能够弥补一切的损失。”
书中,卢森堡这么说。
白云苍狗。
当许许多多事在眼前幻变着经过,我心里也不禁说道:“是的,有一朵玫瑰云也就够了!”
1989年元旦,于鸽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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