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面前的树叶,心想,这几片叶子,也许曾给若干位艾滋病人带来过安抚和宁静。
如今,它们还在秋阳下焕发着最后的绿色,但那些触抚过它们的视线,已然被土壤掩埋。
泥土中的视线,一定还残留着丝丝绿色吧。
我请安妮给我照了一张相,在这把椅子上。
照完之后,我对安妮说:“我也给你照一张吧。”
安妮说:“毕老师,我不照。
我的手脚现在都是冰凉的。
一会儿从这家中心走出去,我要立即进一家咖啡店,用滚烫的水暖暖我的胸膛和大脑。”
我问秀丽的女士:“这个中心自建立以来,一共有多少人从这里走向终极?”
秀丽的女士说,她来这里工作的时间并不很长,关于具体的数目,不是很清楚。
但她可以告诉我们一个数字,自建立中心以来,截止到今天,这里一共在1267天中每天都有人去世。
有时是一人,有时是多人。
正说着,布莱德先生回来了。
他说:“很抱歉,但是,没有办法。
南希去世了,就在刚才。
我到了她的床边,她很平静。”
我说:“南希是谁?”
布莱德先生说:“南希是我们这里的一个病人。
患乳腺癌,人很年轻,只有44岁。
她在这里住了四周,刚住进来的时候,人非常紧张,非常恐惧。
经过训练,她变得很平静了。
刚才离世的时候,十分安详。”
我们静默,脖颈处像卡着一块冰。
想到就在我们方才漫步的时候,一条生命正向空中遁去,心中充满茫然。
仿佛看见南希的灵魂正在这屋顶上,宁静地看着我们。
布莱德先生说:“每当有病人去世,我们都会在他的床边,举行一个小小的告别仪式。
现在,我马上就要到南希的床边去,我们只能就此结束了。”
秀丽的女士说,她的亲人就是在这里去世的。
她喜欢这里舒缓的气氛,亲人去世后,她就要求到这里来工作了。
这里的特点就是宁静,在现代社会,找到这样一个宁静的地方是不容易的。
“这里的宁静,是很多人用心血营造出来的。”
她最后说。
一个人怎样独立地走向死亡?所有走过的人,都不会告知我们有关的经验教训。
“在床边”
,是一个新鲜的课题。
我觉得,人在容光焕发、精力充沛的时候,不妨花点儿时间琢磨琢磨这件事,真到了垂垂老矣、气息奄奄之时,考虑起来就太艰苦了。
平常日子,脑子转的速度不必那样快,步子的频率不必那样高,声音的分贝不必那样强,睡眠的时间不必那样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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