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管经济的藤本,这位一直作为说客请父亲就任“满洲国”
高官的藤本,知道我们四人要去日本读书,立时派人送来了介绍入学的各种关卡,当时,“满洲国”
的学制向日本看齐,我进大学,弟妹进中学都很方便。
另外一封来自我母校的推荐信,加速了我们去日本的日程。
信是吉林女师的日籍副校长村田琴写来的。
这位被同学们背地里叫做穆老太、举止高雅、礼貌周全的典型的日本知识女性,殷殷切切地劝我就去她的母校——日本东京女子大学就读。
她之所以这样赏识我,是因为我表现并做到了她所渴想塑造的满洲淑女的形象。
其实,这不过是出滑稽戏,我只是玩了个简单的遮眼法而已。
那年,正逢“满洲国”
的康德皇帝去日本认亲,回来后发表了“访日回銮训民诏书”
,说什么皇帝他也是天照大神(日本大和民族的始祖)的子孙,以之佐证日满是真正的兄弟之邦。
他的这份“诏书”
满洲老百姓以不睬对之。
事情是明摆着的,几千年来乃是炎黄子孙的认祖情怀是流淌在老百姓的碧血之中。
硬扯什么天照大神岂不是天大的笑话,狗肉怎么贴也粘不到羊身上呀!
可我们村田琴老师,却命令我们默写皇帝的“回銮训民诏书”
以示忠诚;且规定,不及格者不予毕业。
这可真真正正的是道难题,我们连看都没仔细看过那篇亦文亦白、咬牙嚼字的诏书,如何默写得出来?同学们一筹莫展之际,身为班长的我出了个鬼主意,我去向村田请示:为了表示对皇上恭敬,我们愿意用宣纸与毛笔来恭默诏书,她欣然同意。
我们备好了宣纸,备好了墨汁,为怕墨汁洇纸,还备了一张衬纸。
点子就出在衬纸上,我们用铅笔,淡淡地用ㄅ攵ワㄈ在衬纸上拼写了诏书。
村田不认识ㄅ攵ワㄈ,也没想到这里有鬼。
当她拿到我们全班一致默写得整整齐齐的诏书考卷时,开心地微笑着,这是她的最佳的工作业绩,她为“日满一体”
作出了贡献,她为“满洲国”
培养了一批高标准的淑女。
一九三七年初春,日本的新学年开始之时,我们四个满洲少年,便踏上了那美丽的岛国,樱花如云如霞地迎接了我们。
我去东京女大报到,村田的推荐信早就来了,女大招生的老师简单地问了问我的情况,便录取我为历史系的一年级新生,试读期半年。
我的大学生活就这样轻易地揭开了序幕。
东京的景象,引发了我这个殖民地中长大的女儿的万千思绪。
按照当时日本社会上的惯例:老百姓把部分房屋租给留学生下榻(叫做贷家),于是我住进了名叫吉野的一个日本住友公司的小职员之家。
吉野太太对我们非常友好,招呼得十分周到,她叫弟弟们为学生仔、叫我和妹妹为闺女们。
这个宛如家人的称呼,使我们丢掉了诸多疑惑和不安。
吉野一家人的面目和君临满洲的日本人相差实在是太大了。
住熟了之后,我才明白,日本的媒体宣扬的是用日本的先进技术帮助技术落后的满洲开发资源,以达到两国的共同富裕。
没见过殖民者烧杀抢掠真面目的日本老百姓,真诚地相信这个美丽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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