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是命运之神,《少司命》比“纷总总兮九州岛,何寿夭兮在予?”
的《大司命》更贴近寻常儿女的悲欢人生。
诗中巫对神的追求,极尽低回婉转、缠绵悱恻。
她尤其喜爱“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
句,仿佛茫茫人海藏着看不见的线索,那命中注定要经历情事的两人,无须繁复的铺排、费尽唇舌的鼓吹,于满堂人群之中,一见钟情。
她忽然起了雅趣,至前院折一枝兰花长叶,在叶上写着:“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
他是她的少司命吗?
或许是被一股幽然涌生的初春情愫晕染了,她轻飘飘地一会儿迷醉于乘旋风载云旗、高举长剑手抚彗星乃风度翩翩之男神形象,一会儿浮现前晚他留下的亲和印象与书香气息,竟不自觉傻笑,有了微喜的感觉。
这是自母亲罹病至撒手人寰,数年来郁郁寡欢的她从未有过的情丝。
丝一般淡淡的喜悦,淡到听及父亲转动门锁的声音,烟散了。
应酬归来的父亲,照例几句家常问答:晚餐有没有吃,零用钱够不够,早点睡别熬夜。
之后,自进房去洗浴就寝。
她把兰花叶与作废的信纸折好,夹入日记本。
第十张信纸写成了,端庄正派且夹带几句若有意似无心的暖语,乍看是看不出瑕疵与情愫的谢函。
又从长辈给她的升学贺礼中挑了一支派克钢笔回赠,既然以笔相赠总要写几句相应的祝词。
她寻思着,思绪又荡出去了,记得苏东坡写给弟弟子由的词里有好句子,把《东坡乐府笺》翻出来一页页找,果然是《沁园春·赴密州早行马上寄子由》:“孤馆灯青,野店鸡号,旅枕梦残……”
她要的就是其中两句:“有笔头千字,胸中万卷。”
多么昂扬的才情、多么慑人的青春啊!
既然都把书翻出来,她忍不住与他分享这阕词,这一写,原先端庄正派的短信变长了,虽然还是端庄正派,但信纸上涂了文学的蜜。
最后,她写:“薄礼不成敬意”
,祝他“挥动如椽大笔,振藻千篇,缔造佳绩”
。
再谨慎地写上自己的名字:“维之”
,“之”
字写得像春日里害羞的小鹿要逃回森林一般。
夜一寸寸深了,她匆匆收拾情绪,在日记上交代几行,让这个悠悠荡荡的晚上过去。
她并不知道,正因为这阕词,让收信的人眼睛一亮,非认识她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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