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反,在伊壁鸠鲁留给后人的三百卷作品中,找不到一条别人的引语。
有一天,我偶然读到一段文章。
那些法文句子平铺直叙,死气沉沉,空洞无物,读来无精打采,索然无昧。
读了很长一段时间,深感厌倦,突然遇到妙趣横生、高雅有致的一个章节。
假如我能觉得坡度平缓,上坡比较缓慢,那倒也罢了,可这是悬崖峭壁,刚读了六句,就觉得在飞向另一个世界。
因此,我也就意识到我刚才爬出了一个深渊,从此再也不想下去了。
倘若我用这些精美的段落来丰富自己的一个论述,就会使我的其他论述相形见绌。
批评他人身上和我相同的错误,同我常做的那样,批评我身上和他人一样的错误,我认为这两者不是水火不相容的。
对错误,就应该随时随地予以指责,使它们没有藏身之地。
但我深深知道,要多大的胆量我才能同我抄袭的东西平起平坐,并肩比美,还要大胆地期望瞒住别人的眼睛,不被人发现我在抄袭。
这得归功于我的想象力和能力,同时也因为我非常用心。
况且,我一般决不同那些先驱者短兵相接,而是反复给予轻微的打击。
我不和他们肉搏,只是触摸一下。
即使我决定肉搏一场,我也不会做的。
如果我能势均力敌地同他们较量,我就是个有学问的人了,因为我所引用的是他们最强的东西。
我发现有些人把别人的甲胄穿在自己身上,连手指头都不让露出来,就像相同学科的人很容易做到的那样,将古人的思想修修补补,以此来安排自己的意图。
那些人想把古人的思想掩饰成自己的思想,自己产生不了有价值的东西,便用别人有价值的思想来标榜自己,这首先是不公正、不道德的做法;而且,极为愚蠢的是,他们只满足于用欺世盗名的方式来赢得平庸之辈无知的赞同,却在识别力强的人面前斯文扫地,这些人对借他人的东西装饰自己嗤之以鼻,可是惟有他们的赞扬才举足轻重。
对我来说,没有比这种抄袭更不愿做的事了。
我不引用别人,除非为了更好地表达自己。
这里不涉及编著,这些作品本来就是为把别人的东西汇编起来出版的。
除古人外,当今也有人这样做,有些人做得很巧妙,其中一位名叫卡皮鲁普斯。
这是些有思想的人,例如利普修斯[7]编著的《政治》就是部博学而艰巨的作品。
我想说的是,无论什么,不管是多么荒唐的看法,我都没打算掩饰,就如我的一张秃顶灰发肖像,画家可能照我的脸画了下来,没有修饰得更完美。
因为那也是我的性格和看法,我把它们写出来,是因为我这样想,而不是应该这样想。
我只是为了暴露自己,而今天的自己,如果新的学习使我改变的话,明天可能是另一个样子。
我根本无权也不想让别人相信我,我自以为学问浅陋,没有资格教育别人。
一位读过我的《论学究气》的人,一天在我家里对我说,我应该在孩子的教育问题上展开讲一讲。
然而,夫人,如果说我有这方面的才能的话,那最好用来献给您即将出世的小男孩(您是那样高贵,头胎不可能不是男孩)。
因为我一直是您忠诚的奴仆,我有义务祝愿您万事如意,再则,我曾积极促成您的婚事,因此有权关注您家庭的兴盛和繁荣。
不过,话要说回来,教育和扶养孩子是人类最重要也是最困难的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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