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像是失望,又仿佛是安心。
周围的人看上去都显得奇怪,除去从同一个影院里出来的人们。
那些同胞的周围依然漂浮着刚才在电影中感受到的气息,他们裹绕着那灵气般的东西,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我非常喜欢重返日常的这一瞬间,不过迄今为止,有两次无法顺利地回归现实。
第一次是在十几年前,观看布努埃尔的《泯灭天使》。
电影讲述的是一群人应邀参加晚会,却不知为什么走不出房间的故事,这是一部黑白片,画面流畅干净得令人诧异。
我看得仿佛被电影吸进去了一般,目送着最后一个场面中羊群的背影,感觉自己也不能动弹了。
缓慢地站起身,慢吞吞地走到外面,在之后的两三天里都无法摆脱心不在焉的状态。
第二次也是在同一时期,是和妹妹去看《阿修罗的伙伴》。
这是一部描写黑帮的电影,主演有菅原文太、北大路欣也、鹤田浩二、松方弘树、丹波哲郎、酒井和歌子,配角有锦野明、张本勋、小林繁等,演员出乎意料全都是明星。
还记得放映前剧场内大声播放着北岛三郎的歌曲。
总而言之我极受冲击。
在那之前,我和妹妹无论在电影院里还是电视上都不曾看过黑帮电影,一次也没有,所以对那无法想象的极为单纯的故事,还有“死指[7]”
之类耳生的话,完全没有免疫力。
那一天,我们本来打算看完电影后去吃饭买东西的,两人都因为太刺激说不出话来,不知不觉径直回家去了。
这大约就是文化冲击。
后来,摆脱了茫然的状态之后,我们有好长一段时间热衷黑帮游戏,母亲说我们是“修罗病”
。
现在想来,还有点怀念呢。
未知的世界
与职业、年龄都不相同的朋友们一起到海边住了两天三夜。
一个晴朗的正午,我们乘上了仅有一节车厢的地方铁道线,窗外的树木和农田近得似乎伸手就能摸到,车厢内在卖柠檬汽水。
大家很久未曾相聚了,加上还有第二天合流而来的朋友,两个晚上都聚在房间内,通宵达旦地聊天。
我平时的交友圈子,总是以同类职业或者年龄相仿的人为中心,偶尔与生活圈完全不同的人聚会,真的非常有趣。
我痛感,这世上尽是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我非常喜欢这种充满未知的状态。
我本来就没有丰富的知识和常识,尽管如此,长大成人后,让我明显地感知到这一点的瞬间渐次减少。
也许这是因为大家各自生活在擅长的领域里,而且多数人出于礼貌,也不会故意点穿他人的无知,于是其本人浑然不觉。
一起去海边的朋友中,有一位喜欢昆虫的男生。
说是男生,其实早已过了二十岁。
一说到昆虫,他似乎便无比幸福,犹如孩子一般,自然地把独角仙称为“小独”
、把银蜻蜓叫作“阿银”
。
与他交谈,大家都不觉将自己的无知(或说臆想)暴露无遗,周遭立即被新鲜的冲击包围。
那些以为蚊子的刺与蜜蜂一样是长在屁股上的人;以为蚕是为自己造墓而织茧、在其中默默死去的人;相信雌雄同体的动物身体中有两套性器官、能自己和自己(可同时感受两种快感)进行交尾的人……不懂的人对于这新的事实,而懂的人对于居然有人不懂的事实,都深有感触。
朋友中还有护士、市议员、电器行老板和两岁的小孩,只需稍稍说上几句,彼此便知道自己不懂的事情多如牛毛。
我们喝着啤酒、乌梅酒、威士忌和乌龙茶,就像学生集训一样热闹,努力吸取新知识,喧嚣不已。
回到东京后,专门出版儿童书籍的出版社寄来了几本杂志。
这是今年新创刊的杂志,版面很大,色彩鲜明,非常有趣,由“词语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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