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对于动物,那究竟等不等于吻。
但事实上的确是——它们那样子多么像一对儿情人在以相吻诀别啊!
我心中顿生恻隐。
我奇怪魏老师为什么还没开枪,向他瞥去,却见他已不知何时将枪垂下了。
他说:“它们不是一大一小,是夫妻啊!”
我嘿嘿然不知如何是好。
他又说:“看,我们以为是小狍子那一只,其实并不算是小啊!
它是公的。
看出来没有?那只母的怀孕了啊!
所以显得大……”
我仍不知该怎么表态。
“我终于明白了,鄂伦春人不向怀孕的母兽开枪是有道理的!
看它们的眼睛!
人在这种情况下打死它们是要遭天谴的呀!”
魏老师说着,就干脆将枪背在肩上了。
后来,我盘腿坐下,陪他吸烟,陪他望着两只狍。
我和魏老师在山林中追赶了它们三个多小时。
魏老师可以易如反掌地射杀它们了,甚至,可以来个“串糖葫芦”
,一枪击倒两只,但他决定不那样了……
我的棉袄里子早已被汗水湿透,魏老师想必也不例外。
那一时刻,夕阳橘红色的余晖漫上山头,将雪地染得像罩了红纱巾……
两只狍在悬崖边相依相偎,身体紧贴着身体,缱绻情深,根本不再理睬我们两个人的存在……
那一时刻,我不禁想起了一首古老的鄂伦春民歌,我的小说《阿依吉伦》中写到过那首歌,那是一首对唱的歌,歌词是这样的:
小鹿:妈妈,妈妈,你肩膀上挂着什么东西?
母鹿:我的小女儿,没什么没什么,那只不过是一片树叶子……
小鹿:妈妈,妈妈,别骗我,那不是树叶子……
母鹿:我的小女儿,告诉你就告诉你吧,是猎人用枪把我打伤了,血在流啊!
小鹿:妈妈,妈妈,我的心都为你感到疼啊!
让我用舌头把你伤口的血舔尽吧!
母鹿:我的女儿呀,那是没有用的。
血还是会从伤口往外流啊,妈妈已经快要死了!
你的爸爸早已被猎人杀死了,以后你只有靠自己了!
和大伙一块儿走的时候,别跑在最前面,也别落在太后边。
喝水的时候,别站定了喝,耳朵要时时听着。
我的女儿呀,快走吧快走吧,人就要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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