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无情的秋风一直的扑过来,佃夫却如泥神木偶一般动也不动。
他那衣不足蔽体的孩子觉得风冷,又一齐哭起来了,这才将佃夫失掉的魂灵又惊了转来。
他回头来对他的孩子深深的看了一眼,咬牙就把柴门关上了。
这天晚上,他妻子只觉得她丈夫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拍拍这个儿子,抚抚那个女儿,又不时拿他那震颤的手握住他妻子的手,于是他妻子便道:“明天要赶早市的呀,早些熟睡罢。”
他应了声,也便翻身睡了。
到了半夜,他妻子只觉得床头索索的响,只道又是鼠子作闹,也并不介意。
到了天色微明,才被一种呻吟的声音惊醒,待看她丈夫时,只见脸也青了,眼也泛白了,咬住牙齿不住地哼呼。
她吃了一惊,急得怪叫起来。
他年过七旬的老母也惊醒了,忙过来看,急问她儿子是怎样了。
佃夫看看他的老母,又看看他的妻子儿女,不住的淌眼泪,断断续续地道:“快到王府上去请位人来,我有话对他说咧。”
他妻子不知她丈夫得的什么病,又没钱去请医生,只得听她丈夫的话,一直到王家去。
一息时,昨天那人已是气急败坏地赶来,还是威风赫赫的喝道:“大清早便来敲门,有甚劳什子的大事,可是叫我来还钱吗?”
这时佃夫脸也变色了,指甲也青了,挣着一丝余气对那人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我欠了债不能还,只得赔了这条命。
天可怜见我借这笔钱并不是浪费的,实在是做我母亲的医药费的呀!
如今我还不出钱,要拿我的孩子做抵押,叫我恁生舍得!
如今,我那条命还了你们,可能够看我可怜,放过了我的孩子吗?”
这一番濒死的哀鸣任是那人铁石般的心肠,也觉他实是可怜,点点头悄悄的去了。
佃夫一壁喘气,一壁对他老母道:“并非孩儿不孝,不能终事母亲,实在年荒世乱,孩儿活着也不能顾全母亲的衣食。
如今我死了,或者有人悯我死得可怜,老小无依,把母亲送到养老堂去,孩儿也就瞑目了。”
又对妻子道:“可怜你跟我苦了一世,实在委屈你了。
我今不忍儿女们做奴婢,宁可我自尽,才吞了一口鼠药,中途撇下了你先去了,你能做活度日,我倒不必代你担忧,我望你侍奉母亲,提养儿女,不可为了我过于悲伤。”
他妻子哭着应了。
他又对孩子们道:“你父亲弃掉你们去了。
这实是你父亲对你们不住。
我愿你们要孝顺祖母和母亲,不要像我……”
说到这里心头一阵剧痛,在板塌上滚了几滚,喊了几阵,五官流血,竟自往生净土去了。
他孩子看他父亲如此,也一齐“哇”
地大哭起来,一家号啕痛哭,他妻子更哭得死去活来。
可怜四无邻居,只有那阵阵的秋风挟着一片秋声来凭吊他罢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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