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姜夔写《扬州慢》的时候,还不认识千岩老人,序言中的评价是后来加进去的。
姜夔之所以重视这个人的看法,是因为这个人改变了姜夔的人生轨迹。
千岩老人,原名萧德藻,与范成大、陆游、杨万里等诗人齐名,时人评价他“文学甚古,气节甚高”
。
1186年,姜夔遇到了萧德藻。
萧德藻读过姜夔的诗词,非常欣赏这个青年,但自己没有女儿,于是就提出把哥哥家的女儿许配给姜夔。
姜夔这个时候已经三十三岁,因为之前始终没有仕宦的身份,连生计问题都无法自足,故而一直游走四方,漂泊为生。
他虽与合肥女子有感情基础,但没有能力厮守终生。
所以,姜夔同意了婚事,娶了萧德藻的侄女。
是年冬,萧德藻要调往湖州,萧家举家迁移,姜夔也在随行之列。
宋孝宗淳熙十四年(1187)元旦,船过金陵,姜夔在船上梦到了昔日的恋人,有感而作:
燕燕轻盈,莺莺娇软,分明又向华胥见。
夜长争得薄情知,春初早被相思染。
别后书辞,别时针线,离魂暗逐郎行远。
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
《踏莎行》
在这首词里,姜夔开篇就写下对恋人的回忆:轻盈的体态,娇软的声音,昨晚分明又在梦中与她相见。
她埋怨我这样的薄情郎,如何懂得长夜寂寞的苦楚。
可是谁知道,春天才刚刚开始,我已经早早沾满了相思情。
下片写女子的深情,离别后寄来的书信,离别时缝制的衣衫,都时时刻刻留在身边。
她像“离魂”
的倩女一样,始终追随我的脚步,与我同行在山水之间。
淮南皓月下,千山清冷寂寞,可怜的心上人黯然归去,孤苦伶仃,无人照顾。
诚如沈祖棻先生在《宋词赏析》中所述,这首词“上片是怨,下片是转怨为怜,有不知如何是好之意,温厚之至”
。
尤其是最后两句“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
,写得尤其体贴细腻。
谁在寒山冷月中与她为伴,谁在早春长夜里拥她取暖?那种缠绵悱恻的惦念,缕缕不绝的情丝,非要用真心动真情,才能详尽这份关怀。
两宋文人中,用情如此深切真挚的,姜夔堪称第一人。
因此,他的词具有非常真实的感人的力量。
舟行江上,姜夔虽然新婚燕尔,随萧家迁徙,但内心深处,感情也是非常复杂的。
在毫无经济来源的情况下,娶萧德藻的侄女为妻,某种程度也是无奈之举。
因为这份难言的尴尬之情,姜夔一生存词八十余首,却没有只言片语是留给妻子的,而铭记于心萦绕于怀的始终是合肥女子。
绍熙二年(1191),三十八岁的姜夔回到了合肥,在那里,终于见到了合肥女子,无数次魂牵梦绕的人,匆匆相见,匆匆离别。
钗燕笼云晚不忺,拟将裙带系郎船。
别离滋味又今年。
杨柳夜寒犹自舞,鸳鸯风急不成眠。
(第2页)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