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侠怀在那红色的月光下,脱掉了自己的上衣。
他的肌肉结实得好像把盔甲穿在衣内,可是都是紫色的越近腹部越紫。
腹部只有一个小小的黑洞,渗出了些黑色的水,在暗红月色下看去,像一颗小痣。
那就是唐门暗器射入的地方。
龚侠怀拔出一把快利的小刀,向只剩下一口气来承接第二口气的楚楚令,仍然是带着他那郁勃难舒的神情笑道:“没想到居然可以在活着的时候看看自己的内脏。”
说完之后,咔的一刀,剖开了自己的小腹。
楚楚令看得一清二楚:哪里是大肠,哪里是小肠,哪里是肝,哪里是胰。
每一个内脏都在微微地跳着,表示这个人仍活着,而且生命力如此惊人强韧地活着。
他亲眼看见龚侠怀用手去搜寻那颗钉入肚子里的铁蒺藜,就像翻箱倒柜、搜寻珍宝的劫匪。
他知道那一颗比花生米还小的事物,是他生命里的句号,他要把句子写下去,就得要把这句号去掉。
他在做这件事的时候,脸上还是那一副郁勃难平的微愁。
终于他找到了。
他以拇食二指钳住那个小得像一颗杏仁的东西,轻轻地拔出来。
那小圆球上的钩刺,仍划破了肉壁,使得那儿又淌出了黑血。
于是龚侠怀用力剜去了自己腹壁里的几块肉,用一口针,穿过羊胎衣的线,在自己肚子里一扎一拔地缝了二十七下。
这时候,他的身子就是白的了,象牙一般的白。
很难相信一个像大树干豪壮的身子肤色竟像叶芽一般的白,白得使他那刚毅的脸上,更透露出秀气与微愁。
之后,他躺在地上,长吁了一口气。
就像个泥潭冒了一个泡,然后便是死寂一片了。
过了好一阵,一个金兵钻进甘蔗林来放溲,恰巧见到楚楚令。
他拔出腰刀,狠狠地砍过去。
暗红的月亮照在刀口上,像未杀人就已沾了血。
就在这时,“嗖”
的一声,那金兵怔了一怔,然后伸手到后颈,似要拍打一只蚊子,然后就直挺挺地趴在地上了。
他的后脖子有一只苍蝇。
当然就是那枚铁蒺藜。
龚侠怀气咻咻地半撑起了身子,笑道:“这些人,总是不肯让人好好歇一歇的。”
他脸上还是那副表情:楚楚令觉得在自己面前救了自己的那个人,就像一头禽兽。
忧郁的禽兽。
自此以后,楚楚令心灰意冷,解甲归田,不再动武。
龚侠怀灌水解毒、剖腹自救的事,就是从老侠楚楚令的嘴里传开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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