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温对这位二哥是有印象的,虽差了年岁,前两年自己还贪玩,不慎跌入了太液池中,被路过的二哥捞了起来。
可以称得上是救命之恩,他想同二哥亲近,母妃却不让,他们口中的二哥和自己眼中见到的,为何差别这样大。
纵然他们说了许多诋毁苏渊的话,苏温表面上疏远了他,内里却还是对人亲近的,如今听了这件事,心中自然是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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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温想见在二哥离开前再见他一面,回到了宫中他本来想同母妃说这件事,却见四周谨小慎微站着的宫婢,以及坐在软椅上周身绫罗绸缎的母妃。
这个宫殿太大,金碧辉煌,雕梁画栋,周遭都是冷冰冰的物件不带多少温度。
“温儿今日功课如何,先生怎么说?”
贵妃娘娘慵懒地开口,第一句话问的便是功课。
苏温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变成了让母妃满意的言语。
等从主殿里退出来,苏温的后背渗出了汗,微风吹过,有几分凉意。
都说父皇宠他,母妃爱他,可这便是他们宠爱的表现吗?彼时的他才八岁,许多事情还不懂。
只记得听别人说的一句话:天家亲情凉薄。
那有一日,自己会落得和二哥一般的下场吗?
这夜的苏温睡的并不安稳,或许是月色太亮,也或许是担心苏渊的以后,小小的一团蜷缩在床榻上辗转反侧,到了明月高悬中天的时分才勉强睡去。
未到卯时,苏温便醒了过来,出了一夜虚汗,只是一场梦魇,苏温艰难地吸了几口气,屋外的天还未亮。
梦中的场景片段般地在苏温脑海中划过:父皇考的书背不出来被母妃责罚的时候,父皇月余未来母妃宫中,母妃像个泼妇一样将怨气撒在宫婢上的场景。
泡在御池中发白肿胀的尸体,父皇发怒是眼神冰冷的说将人凌迟处死的场景……
都让年幼的苏温觉得害怕,坐在高位上的人那样冰冷,生杀予夺都在他一念之间,苏温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他。
明明他语调还是温柔的,温柔的唤着自己的名,可自己从来不敢同对方撒娇,也不敢索要什么。
你是皇子,你们之间不是普通人家的父子。
你生来高贵,并非草芥。
苏温终于从梦魇中舒缓了过来,下穿了鞋袜下床,站在窗前木木地看着这墨色的天空。
普通人家的亲情是怎样的?
他曾向伺候自己的宫婢了解过,苏温第一次见宫婢脸上见这样的神情,温柔而怀念的神情。
她说:“奴婢生在普通的人家,比不上宫里富贵,当然也比不过那些公子小姐的,不然我也不会进宫为婢了。
男耕女织的农家,爹娘生了五个孩子,奴婢排第三……”
婢女说的冗长,苏温却听得津津有味,他从未和母亲去放过纸鸢,也从未坐在父亲的肩上过。
抓鱼摸虾的日子更是想都不敢想。
父母会将好吃的让给子女,子女惹人生气了最多也就是打骂,而不会像这样要人性命。
不需要每日卯时起来念书,也不需要通习六艺,兄弟姊妹之间感情和睦。
皇家的孩子会比普通人家的孩子富贵,但也艰难,年岁渐长之后,他才渐渐地明白,他同父皇之间的关系是君臣,而同兄弟之间的关系是竞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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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温终究是在苏渊离开长安之前见了他一面,皇子要出宫一趟并不难,只是齐王府层层守备,苏渊软禁其中。
“九殿下,齐王殿下如今是罪臣,您强行要进去探视或许会被牵连。”
守卫是这样告诉他的。
苏温出宫只带了一名内侍跟随其后,听到守卫的言语只觉得有几分可笑,眼前的人恭恭敬敬地拜在自己的面前,是否有一天自己也被圈禁起来,而看守自己的还是这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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